山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灌进后山的每一道石缝。
我赤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怀里抱着娘亲,目光从秦无炎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那三十多个魔修。
他们的刀在发抖——我看见了,最前排那个筑基后期的胖子,刀柄上的铁环磕得叮叮响。
他旁边的金丹初期,脚步往后挪了半寸。
秦无炎没退。他那双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我怀里的人,恐惧和贪婪在他脸上交替翻涌,像两条争食的蛇。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
娘亲在我怀里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拱主人的手臂。我低头,看见她的睫毛在颤——那两排长长的、沾着细碎水珠的睫毛,抖了几下,然后缓缓掀开。
红色。
干净透亮的红色,像山间初融的雪水映着朝霞,没有半分妖冶,没有半分杂质。
她眨了眨眼,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然后是漫天的火光,然后是漫山遍野的人。
娘亲从我的外袍里挣出一只手,白得发光的指尖探向我的脸,碰了碰我的下巴。
“玄儿。”
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然后娘亲开始往下滑。
我收紧手臂想抱紧她,但她像一尾鱼一样从我怀里溜了出去——外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她赤着足踩在石阶上,白发披散到腰际,绯红的里衣从袍缝里露出来,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一对沉甸甸的乳房的轮廓。
娘亲低头看自己的脚。石阶很冷,她的脚趾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她好像觉得踩在凉石头上这件事很有趣,来回踩了两下,然后——
娘亲看见了石缝里那朵花。
那是后山最常见的野菊,浅紫色,被刚才的剑气震落了大半花瓣,只剩最后几片歪歪扭扭地挂在花萼上。
娘亲蹲了下去,白发垂落在地,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花茎,用力一拔——没拔动。
她又拔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皱了皱鼻子,第三下才把花拔出来,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坐倒在石阶上。
娘亲捧着那朵残花站起来,转过身,踮起脚尖。
她的手够不到我的耳畔。
她又踮高了一点,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稳住自己,另一只手笨拙地把花茎往我耳朵后面塞。
第一次没塞住,花掉了,她“哎呀”一声接住,又塞了一次。
第二次花茎歪歪扭扭地卡在了我耳后的发丝间,要掉不掉地挂着。
娘亲退后一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下,然后拍手笑了。
“玄儿最好看了。”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玉珠落进银盘,在后山的寂静里弹开。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听见了一声脆响——是某个太虚剑宗弟子手里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赵无咎站在人群最前面,那张国字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虎目里涌上一层水光。
他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冰心诀反噬——”
“魔煞入脑——”
“宗主她、她这是——”
窃窃私语像蝗虫过境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石阶上那个蹲在地上、白发红衣、笑得像孩童的女人身上。
姐姐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