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兰拉开院门,看见赵前进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她一把握住儿子的胳膊:“怎么跑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赵前进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妈,爷爷身体不舒服,你快点跟我走!”
沈秀兰心里咯噔一下,一边系扣子一边回头冲屋里喊:“小敏,你帮我看家,门别闩,我今晚不一定回来!”
孙小敏已经披着衣裳追到堂屋门口了,冲她喊:“快去吧,家里有我,别急!”
沈秀兰跟着赵前进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巷子尽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孙小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弯,把院门轻轻掩上,靠在门板上,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
沈秀兰跟着前进跑到爷爷家,推开院门,屋里灯光昏黄。
爷爷半靠在炕上,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撑着炕沿,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喘气又急又浅。
前进奶奶急得围着炕团团转,手里端着碗热水不知道往哪搁。
沈秀兰几步走到炕边扶住爷爷的肩膀:“怎么不舒服?哪里疼?”
爷爷咬着牙说:“胸口闷……喘不上气……头晕……”
沈秀兰扭头冲前进喊:“快去巷子口找李大叔,借他家的驴车!就说爷爷病了要送卫生院!”前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李大叔亲自赶着驴车来了,进门二话不说把爷爷从炕上搀起来背上车。
沈秀兰拿被子把爷爷裹好,自己坐在车板旁边扶着他,驴车在夜路上颠簸着往镇卫生院赶。
到了卫生院,医生一检查——急性心绞痛,幸亏送来得及时。
挂上点滴吃了药,爷爷的脸渐渐恢复了些血色,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睡着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沈秀兰坐在病床旁边的板凳上,握着爷爷那只青筋凸起的手,看着他那张睡着的脸。
她忽然想起赵德发走的那天,也是这么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她跪在炕边叫他的名字叫了好久,他始终没应。
她咬着嘴唇,拿手指轻轻擦了擦爷爷手背上黏着的胶布,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爷爷被推进观察病房,脸还是白得像张纸。
护士挂上点滴又嘱咐了几句,说病人需要静养,家属留一个人陪着就行。
李大叔拍拍沈秀兰的肩膀:“嫂子你在这守着,我跟前进先回去,明早来替你。”
前进不肯走,蹲在病床边上拿袖子给他爷爷擦脸上的汗,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眼泪。
沈秀兰蹲下来把前进的校服领子理了理:“爷爷没事,你跟李叔叔先回去。明天早上给爷爷熬点粥带过来,路上别跑,小心摔着。”
前进抿着嘴嗯了一声,被李大叔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沈秀兰把陪护椅拉到床边,给爷爷掖好被角,坐下来,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看着他那张睡着的脸。
老爷子平时在村里走路腰板挺得笔直,训前进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可此刻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又浅又急。
她咬着嘴唇,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起身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了壶热水,又拿脸盆接了凉水兑温了,拧了条毛巾给爷爷擦手,又轻轻擦他的额头和脖子。
周明远搭同事的顺风车回到镇上,已经快十点了。他在车上一直惦记着秀兰——这几天她忙婚礼的事累得够呛,他不舍得再吵醒她。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院子里黑漆漆的,廊灯也灭了,只有灶房那边透出一点月光,照在晾衣绳上那几件忘了收的衣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