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秋帮小敏挡了这一劫,小敏心里头说不出的感激,更多的是愧疚。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天,月秋姐就多操一天心,大猛哥也得多一份尴尬。
虽然月秋说不怪她,但她看得出来,张月秋心里不是一点疙瘩都没有。自己早点走,对大家都好。
但是走之前,她得去镇上看看秀兰。她的婚礼就在月底,我答应过要去帮忙的,等参加完她的婚礼,就回县里,和小龙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还没亮透,孙小敏就把自己那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了帆布包里。
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件衬衫两条裤子,住了这些天,东西没多,倒是在晾衣绳上留下了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被单和哥哥的工装。
她把孙瘸子那件破了洞的工装补好了叠在炕头,又把灶台上的碗筷重新归置了一遍,暖壶里灌满了新烧的热水。
孙瘸子蹲在门槛上,看着她忙前忙后,手里攥着那根竹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憋了好一阵子,才闷声开口:“你把哥那件工装补了干啥,那件本来就该扔了。”
“你的衣裳哪件不该扔?我不给你补谁给你补,你自己又不会。我走了以后你别老吃挂面,灶台上有我刚蒸的馒头,够你吃好几天的。挂面在碗架底下,实在懒得做饭再煮,别顿顿都对付。”孙小敏头也没回,把馒头一个个码进搪瓷盆里,盖上笼布。
“知道了。你比咱娘还啰嗦。”孙瘸子低下头,拿竹竿轻轻敲着门槛。
他想说上次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肚子委屈,这回走了好歹心里头松快了些,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敲了好几下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到了秀兰那儿好好住着,别老惦记我,我好着呢。”
孙小敏把最后一个馒头码好,转过身来蹲在他面前,把手搭在他膝盖上,抬起头看着他说:“哥,老张不敢再来了。你以后少跟那种人喝酒,李大猛是老实人,你别老在工地上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他那一拳能把我捶进砖窑里。”孙瘸子哼了一声,拿竹竿在地上戳了两下,又闷声补了一句,“你放心,哥知道好歹。”
孙小敏点了点头,站起来拎起帆布包,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
晨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落在孙瘸子那条往外撇着的左腿上,落在廊檐下那盆还没开花的月季上。
她说:“哥,我走了。到了给你捎信。”
“嗯。路上慢点。”孙瘸子撑着竹竿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竹竿戳在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比平时慢了半拍。
沈秀兰正蹲在院子里搓衣裳,盆里的肥皂沫子堆得老高,两只手泡在凉水里,指关节冻得通红。
周明远这两天住学校宿舍,把院子腾给她和前进住,顺便让她安心筹备婚礼。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孙小敏拎着帆布包站在门口,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来迎上去:“小敏?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没?”
“吃过了,在路上买了两个包子。”孙小敏把帆布包搁在廊檐下的小板凳旁边,在沈秀兰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来,“秀兰姐,我想在镇上先住一阵,等你结完婚好了再回县里。你们这条巷子有没有出租屋?我就住半个月,等你婚礼结束就走。”
“租什么房子啊!”沈秀兰把搓衣板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拿围裙擦着手,“前进那屋还空着呢,你就住那儿。半个月你出去租房,不要钱啊?我这正好缺个人帮我参谋参谋婚礼的事,你来了正好,白天帮我干活,晚上咱俩还能说说话。”
“那怎么行,你们刚搬的新家,我哪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明远住那屋,前进一直住他爷爷家,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我干点活——你看那摞请柬还没写呢,明远天天在学校忙,我正愁没人帮我写。”
沈秀兰打断她,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擦手,又弯腰把盆里的脏水泼在墙根底下。
“那我给你交点房钱——”
“你再提钱我跟你急。我把你当妹子,你跟我算这个?”沈秀兰拽着她的手腕往西屋走,推开那扇刷了新漆的木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褥子,窗前一张旧书桌,桌上搁着盏台灯和几本前进的课本。
窗户朝南,阳光正好从玻璃里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窗台上搁着个搪瓷缸子,养了一株绿萝,叶子绿油油的,藤蔓从缸子口垂下来拖在窗台上。
“这屋一直空着。被褥我都晒过了,枕头是新买的荞麦皮的,你闻闻,还有太阳味儿呢。”沈秀兰说着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了半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