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呀……”我终于忍不住了,我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嗷”的一嗓子就嚎了出来。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开始胡搅蛮缠。
“我男人死了!刚生完孩子没俩月!我娘眼睛快哭瞎了!”
“村里几十口子等着我找饭吃!我他妈不想安安稳稳守着孩子老娘过日子?”
“也是我嘴贱,耳根子软!我没那个命!我不咬着牙硬挺着,我们娘仨就得喝西北风!”
“燕子村建筑队就得散了!那是我爹和我男人半辈子的心血!”
他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我也看不清,我只想在他面前把我的委屈,都说给他听。
“你当我乐意让你看见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埋汰样儿?”
“乐意让你知道我现在就是个泼妇,是个为了要钱能豁出脸骂街的寡妇?!”
“陆明远,你看清楚了!这他妈才是我!早就不是你稀罕的那个薛桂花了!我早就……”
我说不下去了,只剩压抑不住的呜咽。
黑暗里,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像。
方才那股逼人的怒气,似乎在我歇斯底里的胡搅蛮缠中,一点点消散了。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久到,我都不知道我需不需要接着再嗷一嗓子,继续搅合下去。
黑暗中,传来他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那叹息里,裹着千言万语说不尽的疲惫和心酸……
还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怜惜。
“听着,薛桂花。我会在燕山县待两个月。”他顿了顿。
“这段时间,你想清楚。”
“第一,两个月后,跟我走。我会带上你,还有你的孩子和家人。”
他下巴朝我点来:“离开这里,我会带你进我陆家的门,照顾你一辈。”
“第二。”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你我两不相干。”
“我陆明远,也不是没人要的主儿,不是非你薛桂花不可。”
他俯身逼视着我:“我不知道,你给我选的路,我一头扎进去,以后会不会后悔。”
“但我知道现在,要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走了……出了这门,我立马就得后悔!”
我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可值得吗?甭说以前的薛桂花她不值,现在的我,有那一点配的上你的呢。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他稀罕我,但这不够……
因为已经太迟了,孩子是我们之间根本过不去的坎。
更何况,我和他之间,沟壑纵横。我不想他为我一个寡妇,落下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我更不想伤害一个爱我,爱的如此深沉的男人。
他值得更好的女孩,我也相信他可以找到比我好千百倍的。
“明远……我累了,咱俩儿都先冷静冷静,好吗?”我抹了一把眼泪,眼睛都肿了,瞪着俩水泡眼,哀求的看着他。
他直起了身子:“盖好被子,夜里凉……”
转身时,他脚步一顿:“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喊一嗓子,我能听到。”
“嗯……”我低头不敢看他。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了。
屋里又只剩下我一人了,我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跟他走?进陆家的门?还带着我的念山?
离开这刚埋了爹和连山的燕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