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珺踩在墙的旮旯上,手指攥着栏杆往里看了好一会儿。
“变了好多啊。”她轻声说。
我站在她旁边,也往里看。
“操场那个位置,”我指了指右边,“以前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多槐花。当时学了一篇叫《槐花》的课文,有个小同学就求我给她搞下来点吃。”
“她哪有求你!”她立刻反驳,“这是学以致用、知行合一!何况你都递给她了,人家怎么忍心不尝尝……”
“后来拉了两天肚子,还被班主任训了一顿。”我笑,“我记得你哭了半天。”
“我没哭。”她说,“我只是流了一点点眼泪。”
“那不叫哭叫什么?”
“那叫成长感悟。”她正色。
我摇摇头,视线继续在校园里游荡。
教学楼的走廊被封闭起来了,装了玻璃窗。
以前是敞开的,冬天风呼呼往里灌,夏天又晒得站不住人。
每次课间,我们就趴在走廊的水泥栏杆上往下看操场,那个角度能看到全校大部分地方。
“你还记得你把那个一年级的小孩撞倒的事吗?”我忽然想起来。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哪次?我撞飞过不少。”
“这真是保龄球成精了。当时你在走廊里跑,拐弯时把一个小不点撞倒了,小孩就趴在地上哭嘛。你就像火车一样溜掉了——”
“然后你不会是替我背了锅吧。”她接上来,声音低了一点。
“那还用说?当时我正好就在你后面。他们班老师就拽着我的后领子,说‘你怎么这样那样’。我说不是我,是那个姓苏的。”
“我说呢,一回头发现你不见了。”
“那你当时应该回来找我的,这样我就可以检举你。”我想了想,“反正就是被冤枉了,我还怪委屈的。”
她沉默了,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当然了,我后来反思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也跟在你后面跑,那还是有责任的,也不算委屈。”
“我小时候真的好坏啊。”她小声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要选择性遗忘了,这些算黑历史的。”
“苏鸿珺你是一个多么邪恶的小女孩啊。”我深感同意地点点头,“不过偶尔也有通人性的一面吧。你后来不是还总带水果分给我吃嘛。”
“那……”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那是我妈让我带的。”
“阿姨投资很高明的。”
“……算你说对了。”
苏鸿珺转学来的那年,是一个很奇怪的开始。
我确实记得那天。
二年级的冬天,教室里有暖气但不太热,大家都穿得鼓鼓囊囊的。
班主任领着一个瘦瘦的小女孩走进来,说“这是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那个小女孩站在讲台前面,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脸上有一种莫名的骄矜,是一种“我很厉害的”的笃定。
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很大,比老师的声音还大。
名字还难写,“苏鸿珺”,我当时根本没听清“珺”是哪个字。
然后她被安排坐在我旁边。
那是我认识苏鸿珺的第一天。我不喜欢她。
后来的日子里,她几乎每天都在制造各种事故。
午饭时间她坐在我旁边,趁我不注意,用筷子飞快地从我盘子里夹走鸡腿。
速度之快,筷法之精准,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从小练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