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海棠便领着两名侍女,将一桌精致的夜宵席面摆满了紫檀圆桌。
几碟晶莹剔透的灵兽冷切、一盅慢火煨出的雪参乌鸡汤,外加两盘雕成花瓣模样的酥皮点心,香气四溢,却又不显油腻。
琅翎执起象牙箸,挨个尝了几口,眉梢微挑:“这汤火候倒是足,把药气都煨进了骨肉里,比八方居那大锅炖出来的糙肉强上不少。”
海棠跪坐在侧,听得此言,眉眼间顿时笑开了花:“大人若是喜欢,莫说是夜宵,往后哪怕是每日三餐,奴家也甘愿时时为大人备着。”
她殷勤地替琅翎布菜,一边压低声音,将方才未曾说完的宫闱密辛补上了一角:“大人方才问起皇宫内院……奴家这几年借着宫中内侍来楼里听曲的由头,倒是暗中探得一桩绝密。那位被打入冷宫的宸妃真名穆梓宸,看似被当今圣上锁死了生路,实则冷宫枯井之下,有一条前朝开凿时留下的废弃暗渠,直通天铸城内西侧的一座荒废前朝皇祠。赵家的人一直在四处搜寻这道阵眼的下落,却始终未曾得手。”
琅翎夹菜的手微一顿,深深看了海棠一眼。
这颗被黄龙世家冷落多年的暗子,本事比何守拙想的还要大得多。
海棠见琅翎神色满意,素手提起桌上那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酒壶,替她斟满了一盏琥珀色的酒液。
琅翎平日里酒量极好,在衍天宗时便是千杯不醉,当下也不设防,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连饮三盏之后,腹中忽地升起一团绵密的热意,顺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清冷如玉的面庞,竟不知不觉浮起了一抹微红。
“不对。”琅翎放下酒盏,黑紫色的眸子眯起,带着几分微醺的审视看向海棠,“这酒有古怪。你给本座喝的是什么?”
海棠双颊微染红霞,垂眸娇羞道:“大人莫怪,此乃奴家楼里秘酿的‘醉花阴’。以百年醉魂花伴着晨露酿造,莫说是凡人,便是炼虚、化神的修真者,若是不刻意运转真元强行逼出酒气,饮下一口也会当场醉倒,坠入微醺幻梦之中。此酒千金难求,也就是奴家占着这头牌的名分,才有权支取少许,借花献佛请贵客尝个鲜。”
在结缘印那润物无声的催化下,随着隐藏多年的死士身份被眼前人揭开,她心头那块压了几十年的心事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依赖。
况且,眼前坐着的是一位何等秀色可餐的绝世尤物?
她身为名动京城的花魁,平日里没少招待过一些癖好特殊的王公贵妇、世家小姐。
那些人点她的牌子,肚子里揣着什么龌龊心思,她心知肚明,却总能凭着八面玲珑的手腕设法躲过去。
可今夜,她不想躲了。甚至,她恨不得自己主动凑上去。
这壶“醉花阴”,便是她大胆迈出的第一步。
琅翎醉醺醺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迷离的眼神染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情愫。
海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目光,心头一阵狂喜。
明明才相见不过一两个时辰,方才甚至还因对方的通天身份吓得半昏了过去,可眼下,她非但不觉得生分,反倒觉得一颗心全系在了对方身上,只想再进一步,再近一点。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抱恙?”海棠故作惊慌地掩唇轻呼,眼底却藏着狡黠的钩子,“这酒性极烈,寻常修士沾唇即倒、不省人事,大人连饮三盏竟只是面泛桃花,当真是非同凡响……”
琅翎没有答话。
在这霸道烈酒的催发下,她体内的金莲欲火已然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起来。
她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丝丝温暖而靡丽的火苗虚影自衣襟间悄然冒出。
她微微张口喘息,呼出的气体竟化作了淡淡的粉白雾气。
那雾气极香,瞬间盈满了整间闺阁。
海棠下意识地轻嗅了两口,眸子骤然亮了。
这股香气……正是方才她从昏迷中醒来时,闻到的那股令人神魂颠倒的冷香!
她本没有贪恋旁人气味的怪癖,可此刻被琅翎这擦枪走火的欲气一熏,骨子里感觉到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心痒难耐到了极点。
海棠白皙的鹅蛋脸彻底潮红起来,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水波流转,近乎拉丝。
借着起身的刻意动作,她身上那件繁复华丽的花魁锦衣顺着肩头悄然滑落,露出了大片细腻美白、莹润如玉的香肩。
“大人……”海棠捂着嘴,发出一声酥入骨髓的逗笑,“这醉花阴虽好,但您面前的美人……滋味更好哦。”
琅翎脑中一阵发懵,心底暗暗泛起了一丝悔意。
早知道这酒如此邪门,方才喝完茶就该直接回客栈的,怎么偏偏为了口吃的管不住嘴!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自从换了这副阴身,行事越发随性,她究竟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然而,眼下的情形已容不得她多作思考。
海棠已然顺着铺着厚绒毯的地面,四肢撑地,如同一只彻底卸下防备的妖娆狐狸,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她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