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儿怀孕的消息传遍西门府后,府中的气氛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
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是下人们。
以前李瓶儿院中的丫鬟去厨房取膳,总要等上一等——厨房的婆子们先紧着潘金莲院中的膳食做,然后才轮到李瓶儿这边。
但这几日变了。
李瓶儿院中的丫鬟小玉去厨房取膳时,婆子们远远见了她就堆起笑脸,热汤热菜早早备好,还用食盒装得妥妥帖帖,生怕洒了一点油星子。
“瓶儿奶奶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得仔细着。”厨房的刘婆子一边将食盒递给小玉,一边笑着叮嘱,“想吃什么尽管说,灶上随时能开火。”
小玉应着,提着食盒往回走时,在回廊拐角处碰到了潘金莲院中的丫鬟春梅。
春梅手中也提着一个食盒,盖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春梅的目光落在小玉手中的食盒上,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侧身让了路。
小玉走出一段后回头看了一眼——春梅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隔着回廊中的一段距离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潘金莲都看在眼里。
她坐在自己院中的石榴树下,手中捏着一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垂在胸前的发梢。
永久地址
她的目光望着院墙上那几朵正在凋零的牵牛花——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卷曲着,泛着枯黄色。
她已经这样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她梳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李桂姐从院门外探头进来,看到潘金莲坐在石榴树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姐姐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潘金莲放下梳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李桂姐斟了一杯茶,“桂姐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说说话。”
李桂姐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她的目光在潘金莲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姐姐是在想瓶儿姐姐的事吧?”
潘金莲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桂姐,你进府也有段日子了。你觉得,这府里的风向,是不是变了?”
李桂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透过杯沿上浮起的热气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茶杯:“姐姐说的是实话——瓶儿姐姐有了身子,府里的人自然要多照应她一些。这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潘金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那桂姐觉得,这‘人之常情’,会持续多久?”
李桂姐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潘金莲也没有等她回答。
她站起身来,走到院墙边,伸手拨了一下那朵已经蔫了的牵牛花。
“花无百日红。人也是一样。”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回头,“桂姐,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李桂姐站起身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院子。
潘金莲一个人站在院墙边,手指捏着那朵已经蔫了的牵牛花的花柄。
她没有掐断它,只是在指间慢慢捻着,感受着那枯萎的花瓣在指腹间的触感——干燥的、脆弱的,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用力一捻,花瓣在她指间碎裂成细末,簌簌落下。
接下来的两日,潘金莲表面上一切如常。
她每日按时去吴月娘那里请安,见了李瓶儿也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偶尔还会问候几句身子如何、吃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