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沉默了片刻。十方堂里只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他们看了不该看的。”娘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她抬起玉手,指尖沿着茶盏边缘缓缓画了一圈,“还想碰不该碰的。”
霓晚秋放下茶盏,那双紫色的星眸里终于没了方才的促狭。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已冷了几分,像是月光凝成的霜。
“那就该化成灰。”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两人对视了一瞬。我蹲在窗外,连呼吸都屏住了。
霓晚秋忽然站起身来,蓝白长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裙侧的高开叉处露出一截白腻修长的小腿,那十指油亮白绫袜在烛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她走到娘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端坐的娘亲,然后弯下腰,凑近娘亲的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我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字。
“……师姐放心,我对那小师侄,只是逗着玩罢了。”
霓晚秋直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经过我藏身的窗角时,她脚步顿了一顿,那双紫色的星眸斜斜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只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促狭,没有妖娆,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她收回目光,踩着那双弯如新月的高跟,摇曳生姿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蹲在窗外,手心全是汗。
堂内,娘亲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烛火跳了跳,将她那张清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琪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我耳朵里,“窗角凉,进来吧。”
“娘亲……”
我走进十方堂,脚步有些发虚。
烛火在案几上跳了跳,娘亲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她的凤眸在昏黄的光里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走近,直到我在她面前站定,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在窗外蹲了多久?”她搁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从……从霓师叔说『动心』那会儿开始。”我不敢撒谎,低着头老老实实交代。
耳根烫得厉害,被娘亲当场抓包,比在擂台上被孟风一掌拍飞还让人难堪。
娘亲没有立刻说话。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话。”我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孩子。
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摇,娘亲侧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晃了晃。
“听到了多少?”
“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我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回答,“霓师叔说她对琪儿……对琪儿动心了,还说娘亲修炼闭宫之术,下面会长出……”
“够了。”娘亲的声调没有提高半分,却让我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端起茶盏想喝,发现已经凉透了,又搁了回去,“你霓师叔性子跳脱,嘴上没个把门的。她的话,你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娘……可是琪儿真的……”我站在原地,手攥着衣角,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我想说我喜欢娘亲,想说娘亲能不能不只是娘亲,想说琪儿想让你当我的妻子。
那些字眼一个个堵在喉咙里,又烫又重,怎么都吐不出来。
娘亲看了我一眼。烛火在她那双狭长的凤眸里跳了跳,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拂去我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梅花瓣。
“回去好好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