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课,许知蘅坐在阶梯教室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把期中作业初稿放在桌角。
打印纸三页,左上角用订书钉钉了一下,页边距标准,字体宋体小四。
她在纸面上扫了最后一遍——没有错别字,没有格式错误,引用的布迪厄段落标注了脚注。
她把纸放回桌角,手收进卫衣口袋里。
陆鹤鸣走进教室的步子和每一次一样。
深灰高领衫换成了炭黑色,布料在日光灯下几乎不反光。
金丝眼镜在他低头翻讲义的时候滑到鼻梁中段,他用右手食指推回去,指尖的那道白疤在白光下闪了一下。
他开始讲课。
声音均匀,节拍器。
今天讲的是社会分层的方法论反思,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关键词:客观、主观、关系论。
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许知蘅在听课。
她的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词,笔画还是浅。
但她记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手——他捏粉笔的方式、他指节在用力时白疤被拉直的样子、他写板书时左手习惯性按在讲台边缘的位置。
她以前也看他的手,看是因为他在写字。
永久地址
今天她看他的手,是因为她想知道这只手在不拿粉笔的时候会怎样放。
下课铃响。
学生从座位上站起来,拉链声、背包碰撞椅背声、脚步声汇成一片。
许知蘅把作业拿起来,沿走道往下走。
她走到讲台前面的时候别的学生已经走完了。
陆鹤鸣正在把讲义装进他的黑色文件夹,看到她,动作没有中断。
她把打印纸递过去。
“初稿。”
他接过去。
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离她的手指大约一寸。
他没有翻看,把纸夹进文件夹里,合上。
然后抬起眼看她。
日光灯下他的眼睛比暗房红光里浅一个色调,褐色的虹膜上有两点白色灯管的反射。
他点了一下头。
她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转身往后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手撑在门框上,回头看讲台。
“陆老师。”
他抬起头。
“上次的作业反馈,你还没给我。”
他没说话。看了她一息。然后他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从讲台上拿起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