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清晨的芦棚底下,周小鱼挎着竹篮来了。
她在矮凳上坐下,把篮子搁在咸菜缸旁边,掀开盖布。
杂粮饼的热气涌出来,混着麦麸和芝麻的味道。
她自己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吃。
葛能忍从田埂上走过来,在缸边舀了碗凉水递给她。
“怎么了?”
“没事。”她又咬了一口饼,嚼得很慢,“林执事让所有药女下午之前走。今天有外客。”
“什么外客?”
“不知道。她桌上压着一张拜帖,落款是正道联盟南荒分坛。”
葛能忍拿饼的手顿了一瞬。
傅善那边的人。
旧根之师玄非子已转投正道联盟,手里握着赤牙残部的活动图谱。
正道联盟的人来青玄门,要么是来交换情报的,要么是来查什么东西的。
他咬了口饼,没再问。
周小鱼把饼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吃到第三块时,手指忽然一缩,饼渣撒在膝盖上。
“怎么了?”
“手指。磨破了一小块。”
她把右手伸给他看。
食指指腹上有一层新磨出来的薄茧,茧的边缘翘起一小片死皮,底下的嫩肉露出来了,颜色是深粉的。
这几天她在炼丹房连续捣了四天赤须草,捣药杵的木柄吃进肉里,把茧皮活活磨穿。
葛能忍把她的手拉过来,就着芦棚口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眼。
破口很小,指甲盖的四分之一。
边缘的茧皮翻卷着,翘起来的那一小片已经干硬发黄了。
底下的嫩肉有一层极薄的透明分泌物,是组织液干了之后凝成的膜。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
掌心里还有一道旧刀疤,斜斜地横过掌心纹,淡白色的。
那是她早年在杂役房帮厨时留下的。
疤口已经很平整了,但指尖划过去仍有极浅的凹陷。
旧疤旁边是两块新茧。
一块在大鱼际,一块在无名指根部。
大鱼际那块茧最厚,厚到茧皮表面出现了龟裂纹,裂纹里嵌着赤须草茎的青汁。
无名指根部那块还薄,只比周围的皮肤略黄一点。
“昨天磨了多少赤须草?”
“两捆。药柜那边赶今年的赤须膏,人手不够,我一个人捣了四天。”
“第四天是最难的。头三天手心有茧垫着,第四天茧被磨穿了,木柄直接压在嫩肉上。”
“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这块就是。”他的拇指压在那片破茧的边缘,没碰中间暴露的嫩肉,“捣药杵的木柄上有一道合模线,偏左了。出模的时候模具没对齐,所以每次用力往下捣的时候,木柄的受力面会偏向左半寸。左半寸就是你食指的这块茧。”他把她的手指弯起来,让她自己看茧的位置,“偏左半寸,恰好压在骨节上。骨节没有弹性,皮肉夹在木头和骨头之间,被碾了四天。”
周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