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芒种已过五日。
南荒的雨落得没完没了。
葛能忍蹲在丙字九号田的田埂上,蓑衣上的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在脚边砸出一排小坑。
他手边搁着一把锄头,锄刃上的泥还没干透,人却一动不动,像一块蹲了许久的石头。
田里的赤须草刚施过第二遍肥,雨水一泡,泥土里泛出一股微涩的草腥气。这种草喜湿怕涝,雨大了容易烂根,得时时盯着排水沟的深浅。
他蹲在那儿看排水沟,脑子里转的却是丹田里那五条刚刚闭合的灵根回路。
炼气四层。
丹田里那团灵气旋比三层时大了整整一圈。
五色灵光沿着五行回路缓缓流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一圈转完恰好十二息。
这是《承露阴阳诀》第四层独有的五行轮转之法,炼到圆满时五色交融如一,那是突破五层的前兆。
但眼下还差得远。
葛能忍探出一缕灵识,扫过胸口膻中穴外侧。
那片淡青色的盏形纹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里头存着六滴真露,其中第四、五、六滴已消耗大半,剩下来的顶多再撑一次冲关。
灵泉边那一夜,第六滴真露与周小鱼的阴元交合炼化,才堪堪把五行回路闭合,若没有这滴真露,光靠他自己吸纳灵气,至少还得熬两个月。
两个月。
放在外门那些四五灵根的弟子身上,从三层到四层熬上一年都不算慢。
但葛能忍不敢等。
旧根还在暗处,林小月即将筑基,魔渊教与正道联盟的暗线正在南荒这片泥泞地上绞得越来越紧,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小卒子,修为每高一层,活命的本钱就多一分。
一片雨水顺着斗笠的破边滴在他鼻梁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起身扛起锄头往回走。
田埂尽头,一个人影撑着油纸伞站在雨里。
灰色短褐,腰间一块青玉腰牌。
是楚萱。
“葛师兄,”楚萱紧走两步,伞沿的雨水甩了他一肩膀,“周师姐托我带话,说今日的赤须草样本已经送过去了,让你放心。”
“她人呢?”
“被林执事叫去炼丹房了。好像是年审的事,有人要来查药材记录。”
葛能忍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你田里的事忙完了?”
“还没,宋师兄在帮我翻地。”楚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何师兄今早去坊市了,说在镇口看见一个灰斗篷,没追上。”
“让他别追。”
“他说没追。就在镇口远远看了一眼,那人往北边走了。”
北边是青石镇的方向。
葛能忍把锄头换到左肩,右手伸进蓑衣里摸了一下胸口那片纹印。雨声很大,打在蓑衣上噼里啪啦,把他的沉默盖得很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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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跟何元庆说,以后看见灰斗篷不要跟,也不要盯太久。回来告诉我就行。”
楚萱点点头,撑着伞转身走了。
葛能忍立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抬脚往丙字九号田旁边的小屋走去。
那是一座半截埋在土里的土坯房,外头搭了个简单的芦棚。
芦棚底下堆着几捆干草和一袋灵谷,墙角立着三口陶缸,分别腌着咸菜、存着米、酿着一缸半熟的灵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