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为什么你连……”。
后面的字淹没在了他喉头翻涌的气流中,怎么也听不清楚了。
他朝她走过来了。
一步一步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倾覆的甲板上。
他的身体微微晃着,肩膀向一侧倾斜,那条走过来的路线并不直,甚至有些踉跄。
他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到他泪痕在灯光下反出的微光,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温度——那种活人的体温,此刻却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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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可能要对自己发泄了。
打也好,骂也好,推开也好,怎么样都好。
这是她应得的。
如果她刚才就说一句“是的”,这个人就不会崩溃成这样。
是她把他推下去的,现在他要找她发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她等着。
等着拳头落下,等着被推开,等着被嘶吼着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睫毛微微合拢,白色长裙的裙摆在脚踝处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头顶那对黑色犄角在灯光下投出两道短短的阴影。
但博士没有碰到她。
她只听到他的呼吸在自己脸侧停留了很久,颤抖的、粗重的、混着刚哭过的鼻腔内残存的水分。
然后那热度渐渐退去。
博士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放弃了一切的叹息。
那声叹息比之前所有的哭声都更让她难受。
她维持着闭着眼睛的姿势,直到感觉到博士从自己身侧走过。步履沉重,地板因为他的每一步而微微震动。
她听见博士用沙哑到近乎无声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混在脚步声里,差点就要被盖过去。但她听到了。
“……为什么……你不愿意承认你在关心我……”
语气不像审问。像一个已经知道所有答案的囚犯在喃喃重复他的罪名。
然后博士从她身边绕过去了。
就那样,无声地,踉跄着,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他的肩膀蹭到了她一缕垂在肩侧的粉色长发,那缕发丝被带得微微飘动了一下,然后又轻轻落回原处。
她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移动,每一步都踩得很沉却又不稳,像是在逃离某种让他恐惧到极致的东西。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她伤害他。而是害怕自己会伤害她。
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
他怕自己在崩溃的漩涡里失控,怕自己脆弱的理智崩断,怕自己会做什么不能说出口的错事。
所以他逃了。
拖着那具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带着满脸的泪痕和一双空洞得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眼睛,从她身边逃走了。
而她就站在他面前,刚刚还在心里想着他会对自己发泄,现在才发现他连发泄都不敢,连崩溃都要选择独自承受。
他说到底骨子里还是那个温柔的博士,那个把所有人的受伤都先扛在自己肩上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也疼的人。
她本应该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