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那只手在发抖,但没有收回去。
周日早上七点。
顾泽别墅的厨房里弥漫着咖啡和煎蛋的气味。
夏雨系着那条不太合身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往平底锅里打第三个蛋。
蛋壳磕在锅沿上碎了,蛋黄完整地滑进热油里,边缘立刻起了一圈金黄色的焦边。
夏薇从她身后路过,看了一眼锅里。“火太大了。蛋白会焦。”
夏雨把火调小,用锅铲轻轻翻了一下蛋黄的边缘。
动作比刚住进来时熟练多了。
然后她侧过头对夏薇说:“姐。今早他起床的时候说了一句‘煎老了’。就三个字。然后我发现我已经在心里回复了十句。”
“哪十句。”
www。
“‘下次火小一点’‘这个蛋是实验品你先吃面包’‘你再说我下次不放盐’。都不是什么要紧话。就是,”夏雨把煎蛋铲进盘子里,低头看着那个金灿灿的、蛋白边缘还有点焦的煎蛋,“就是特别想回。每一个字都想回。以前我弹完一首曲子不知道弹给谁听。现在煎一个糊边的蛋都知道有人会嫌弃,然后嫌弃完了还会吃掉。”
夏薇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她倒了一杯。“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越来越唠叨了。”
“不是。”夏薇把牛奶放在她手边,“说明你不怕了。不怕说错话。不怕被别人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来怀疑自己。平底锅你以前不会碰的,因为你怕煎不好。现在你不怕了。不是怕煎糊,是就算糊了你也知道有人会吃,然后在下一锅里做得更好。”
夏雨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她左手还拿着铲子,铲子上粘着一小块蛋黄的碎屑。
她舔掉之后抬头对夏薇说:“姐。我想给他做三十天的早餐。每天不一样。不是要表现什么,就是,”
“就是想做。”夏薇替她说完了。
“嗯。”
夏薇靠在橱柜边双手捧着热咖啡,没喝但手心的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掌纹。
她看着窗外,厨房的窗正对着那片被晨光照成淡金的江面。
然后她用指关节在妹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鸡蛋要凉了。端上去。”
二楼卧室。
顾泽靠在床头看手机。夏雨端着盘子走进来,把煎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旁边的床沿坐下。膝上的棉质睡裙皱皱的,带了点煎蛋的油香。
“今天有点糊。”她说。
顾泽拿起叉子尝了一口。“比上次好。”
“上次你说太老了。这次火调小了。但是蛋黄翻面的时候还是慢了四分之一拍。”夏雨把拖鞋踢掉,盘腿坐上来,“我跟你算,蛋下锅二十二秒翻第一次,再十四秒起锅。音乐里的拍子。如果用三拍子算,第一拍入油,第二拍翻面,第三拍刚好在最强拍起锅。”
“你煎蛋还用节拍器。”
“在心里数。”她说着伸手把他叉子上的蛋抢过来咬一口,嚼完咽下去,皱眉头,“……确实翻慢了。”
顾泽把她拉过来靠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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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混着鸡蛋和咖啡的气味,还有昨晚没散干净的洗发水淡香。
她靠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下周六音乐会第二场。这次弹一首我自己写的。”
“叫什么。”
“还没想好。”她把脸埋进他T恤领口里蹭了蹭鼻子,声音闷在棉布纤维里,“但最后一个和弦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