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骑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沈渡的眼睛,看的是沈渡的肩膀。
不是看脸,是看身板。
然后他退了一步,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漏出来沿着脖子的褶皱往下淌。
他把酒瓶放下,瓶底碰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走吧走吧。什么东西。约好的。”
他没看陆鹿。他说的“约好的”指的是他自己和陆鹿的约。
沈渡拿起微单。他朝门口走了一步。陆鹿紧跟在后面。她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加快了步伐,几乎是用跳的跨过了堂屋的门槛。
院子里土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陆鹿的公路车还靠在院墙上,她想去推车,手指碰到车架的时候发现手抖得解不开车锁。
沈渡伸手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钥匙,插进锁孔,一转。
然后他把车推到车尾,架上车顶行李架。
他的后备箱里有一块备用的固定海绵垫,全新的。
“上车。”
她坐进副驾驶。
关门的声音很小,门锁扣进去的时候几乎没响。
她没系安全带,只是坐着。
腰背挺得很直。
她的手指攥着安全带的织带,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沈渡发动引擎。车子拐出院子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握着啤酒瓶,另一只手在裤子上搓了两下。
车子开出去两公里之后,陆鹿才系上安全带。她的手指还在抖,安全带扣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沈渡没说话。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把空调风速调到最小。不是冷,是让车里有风。她需要风。
大概又开了五分钟。陆鹿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哭完之后才有的沙哑,但她还没哭。
“谢谢。”
“不用。”
沉默。路两边是农田,玉米已经收割完了,地里剩下一排排枯黄的秸秆,在傍晚的光里是金色的。
“你不是要拍照的。”沈渡说。
她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不抖了,转为一种僵硬的静止。
她的右手放在大腿上,拇指在骑行裤的面料上反复蹭一个地方,蹭了几十下。
沈渡瞥了一眼,看到了那片骑行裤上的印子。
不是她平时揉的那种坐垫红印的位置。
更偏外侧,大腿内侧靠外的位置。
骑行裤的深蓝色在那一个点上有几道颜色更深的条纹。
指印。
“前面药店停一下。”沈渡说。
但她摇了摇头。“不用。不严重。”
沈渡把车停在路边。不是药店前,是一段农田间的机耕道旁。他熄了火,车内的空调停了,只剩下车窗外面风吹过玉米秸秆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