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月轩,院门是被撞开的。
唐柳月顶着一脑袋汗跑进来,双辫跑散了半条,脸蛋红扑扑的,人还没到跟前,晒药场那股混着汗味的草木气先扑了一屋子,月牙眼弯成两汪亮晶晶的泉水。
她进门先不找人,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仰头喊了一声:“师兄!我回来了!”
风吾正坐在廊下翻着一卷传讯玉简,闻言抬眼。
玉简上密匝匝的,尽是今晨山门外递进来的消息:东域灵脉边缘那几处矿脉,这半月常有散修探头探脑,宗门已加派两队巡山弟子。
他合上玉简,眉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不太平,但还在掌心里。
她快步跑过来,跑到他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把背后的手亮出来——一只草编的蛐蛐笼子,里面扣着两只肥嘟嘟的蛐蛐:“你看!我在药圃后面的草丛里抓的!”
他看了看那只笼子,又看了看她:“药圃的草是你拔的?”
“嗯!”她理直气壮,“师姐说今日晒药,我帮了一下午忙,蹲在草丛里挑虫子,一只一只挑出来的——那两只药虫可肥了,养一养,下月又能换两瓶清心露!”
她说着,把笼子塞进他手里,人已经一步跨上廊阶,张开双臂,整个人往他身上扑。
风吾接住她,她就势一圈,双腿缠上他的腰,手臂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又蹭了蹭。
“师兄。”她闷闷地说,“我累死了。晒了一下午太阳,腰都酸了。要抱抱。”
风吾一手托住她屁股,一手把那只蛐蛐笼子放在廊柱边,低头看她:“抱多久?”
“抱到我不累为止。”她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双腿又缠紧了几分,像生怕他把她放下来。
“师兄,我今天是不是很乖?”她仰起脸,月牙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帮了师姐一下午忙,一句累都没喊。你说,该不该奖励我?”
“该。”风吾顺着她的话点头,“奖励你今晚多喝一碗汤。”
“才不要汤!”她急了,在他怀里挣了挣,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我要的奖励是——你。”
风吾挑眉。
“我这两天连着练调息,今天又帮了一下午忙。”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理直气壮,“我这么乖,这么用功,你不该奖励我一点什么?”
“奖励你什么?”
“奖励你。”她说,圆圆的脸蛋上一点羞都没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奖励你今天陪我。我练功练得这么勤,就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你都不懂!”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点委屈的软,缠在他脖子上的手又紧了紧。
风吾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托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懂了。今天的奖励,就是陪你。”
“还有!”她在他怀里蹬了蹬腿,“奖励要双份!”
“好。”他说,“双份。”
扶摇誊完最后一页账,抬头看了眼廊边那只蛐蛐笼子,笑了笑。
她把新沏的薄荷饮搁在廊下小桌上,又轻声回了东厢,奶白透粉的侧脸在檐灯下映出一道柔和的边。
隔着院子能听见这边闹腾,她没过来打扰,临走前照旧把檐下的留灯拨亮了些。
进了里间,他把她放在榻边坐着,她却不肯松手,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两条腿也缠着他不放,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一块撕不下来的糖。
风吾低头看她,她仰着脸,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我等不及了”的样子。
“师兄。”她小声说,声音又黏又软,“你亲我一下,我就松手。”
他也低头,在她额头落了一吻。她果然松了手,却只是把腿从他腰上放下来,人还靠在他怀里,仰着脸,一脸餍足地笑。
“说好的双份奖励呢?”她提醒他。
“记着。”风吾捏了捏她的鼻尖,“先吃饭,你晒了一下午,别饿着。”
“不饿。”她摇头,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师兄身上不烫,贴着舒服。我晒了一下午,烫烫的,正好透一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