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的双修课业考核,定在每月既望。
合欢台上雾阵一开,四面的看台便围得满满当当:宗门讲双修如讲功课,课业考核就是当众演示,谁的气机调得好、谁的道侣合得妙,台上见真章。
这一日的考核,少主下了场,弟子们天不亮就把看台占满了。雾阵还没开,看台上已经飘满了议论声。
前头几位长老并排坐着,为首的是欢喜堂的秦长老,正低头翻今月的课业册子,翻到某一页,微微顿了顿。
有眼尖的弟子看见那页上有一行朱批,凑过去想细看,被身边的人一把拽了回去。
看台角落还开起了盘口,赌少主今日示范到哪一式,才一炷香的工夫,赌注就堆了浅浅一层。
风吾站在台侧的廊下,听见前头主持的长老念了一串名字,念到“示范对子”四个字的时候,他抬脚走了出去。
看台上一静,随即嗡的一声炸开。
“少主也要下场?”
“他不是免考么?”
“免考那是有宗主护航头衔,他自己要来,谁能拦?”
主持长老也愣了一下,隔着雾阵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拦,只把配对册子递过来:“少主既然要示范,按规矩,与课业最优的弟子配对。”
风吾随手翻开册子,目光扫过那一列名字,忽然笑了一下:“不必配了。今日示范,就叫下面坐着的都看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双修。”
看台上又是一阵哗然。主持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两句场面话,可他已经转身走上了合欢台。
灵雾从台沿漫上来,半掩住他的身形。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的窄袖劲装,腰束得极紧,站在雾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负责配合的女修姓赵,双修课业常年第一。她站在台心,紧张得指尖都在抖,看见风吾走近,忙行了一礼:“少主。”
“放松。”风吾说,“今日你只管配合我,把气机走顺就行。其余的交给我。”
赵师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道侣不在宗门,这种考核她被顶上来也不是头一回,可站在少主面前还是头一回。
她感觉少主的目光落在她衣襟上。
停了一息,随即他伸手,指尖虚虚地点在她颈侧的任脉上,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台下听清:
“第一式,搭桥。气自任脉起,经膻中,渡桥过对方丹田。诸位看好了。”
他指尖顺着她衣襟往下,点了她锁下一寸,点到第三处时,指腹不再悬空,实实地按了上去。
赵师姐肩头一颤,随即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真气顺着那一处渡了进来,暖洋洋地在她经脉里铺开。
台下的弟子们屏住呼吸盯着看——少主果然是少主,光这一手气机渡桥,就比平日先生们教得清晰十倍。
只有角落里,一双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秋染霜坐在看台第三排,玄青的衣袍裹得严严实实,端的是个冷面师姐的做派。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可课业考核缺勤要记名,她才不情不愿地来了。
此刻她看着台上那人,指尖搭在女修衣襟上,一本正经地讲着“气机走向”,心里却明镜似的:他那双手,哪里是在搭桥。
她太知道他那双手了。
她记得他手掌覆上她腰窝那晚,她先是僵住,随后腰自己塌了下去,塌得毫无道理。
她当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整夜,可第二天,她还是去了。此刻坐在看台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别人都在看功法,只有她,看的是那只手。
他抚过她后颈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力道。他在她腰窝上按下去的那个指节,和此刻点在她锁骨下的位置,一模一样。
秋染霜别开眼,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抿下去才发觉,耳根却慢慢、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台上,风吾忽然抬头,目光越过灵雾,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