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最后一节实战课。
在高考前,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之前,父亲带我去港城,说“这是最后一次,等你高三了就没有时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周末出游。
然后他就倒下了。
我的高三还没有开始,我的实战课已经结束了。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跟着母亲修炼吐纳,然后在月考卷上把每一道题都做到尽善尽美。
“妈。”我又叫了她一声。
“嗯?”
“你的身体……还好吗?”我转过头,看着她,“最近有没有觉得累?晚上睡得好吗?”
母亲的眼睛仍然看着前方的路,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在笑。
“还好。”她说。
“你别太累。”我说,“家里的事情……我能分担的,我一定会分担。”
母亲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握着方向盘,比刚才更紧了一分。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母亲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面:“你长大了。你是妈妈的骄傲。”
那几个字让我鼻子猛地一酸。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心里暗暗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不管是爸,还是妈。
我不会。
车在教学楼前缓缓停下。
“我到了。”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中午在学校吃。”母亲说,“我不回去了。”
“嗯。”我应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下,“妈……”
“嗯?”
“注意身体。”我说完,关上车门,朝教学楼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摇下来了一半,她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看着我。
晨光从她的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宛若九天上的神女。
她从来没有这样送过我上学。
以前都是父亲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三个人一路聊着各种琐事——学校、术法、天气、晚饭吃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这种日常无聊透了,每天都一样,毫无新意。
现在我才明白,那种无聊透顶的日常,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我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教学楼。
我不在母亲执教的班级。
我在“教师子女班”——那是学校专门为教职工子女开设的班级,授课老师都是老资格的特级教师,教学经验和应试技巧在整个省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母亲教语文,但她不教我。她的班级在三楼,我的班级在五楼。我们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却隔着两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