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决定参与修炼之后,我的生物钟都准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比闹钟还早五分钟,眼睛自动睁开,大脑自动开机。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客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他们已经开始了。
黄野盘腿坐在瑜伽垫上,背对着我。
母亲坐在他对面,穿着那身黑色的真丝吊带和短裤,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走到瑜伽垫的另一端,盘腿坐下。母亲没有睁眼,但我知道她知道我来了——她的呼吸微调了一个节奏,像一首乐曲里突然加入的第三声部。
三个人,安静地吐纳,在我刚开脉还不能完整吐纳的时候,也是三个人,想到这里我不觉心头一紧,呼吸都乱了一寸。
今天没有黄野的调戏,没有他的试探,没有他的肢体接触。他在我面前收敛得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狼,低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近乎乖顺。
但我知道他不是乖。他是在等。等我不在的时候。
所以我要一直在。
半个小时后,母亲睁开眼睛。
“不错,你对吐纳的过程已经掌握了一些规律。”她对黄野说道。
黄野点了点头,“还是多亏了师父的教导。”
我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经过黄野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地收起瑜伽垫。
那姿态让我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黄野不是那种会乖乖认输的人。他的温顺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但我没时间去想这些了。今天是周五,学校有月考。
“昨晚睡得好吗?”
母亲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她的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车窗外是早高峰,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金属河流,但她的车开得很稳,不急不躁,跟她的性格一样。
“还行。”我说,“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记不清了。”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好像是爸以前带我去训练的时候。在山上。他教我画符,我画歪了,他拿笔敲我的头……然后闹钟就响了。”
母亲嗯了一声。那声“嗯”里带着一丝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种被轻轻戳了一下的柔软。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风吹着我的脸。
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像被人用相机调过饱和度,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棉花糖。
这种天气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妈。”我叫她。
“嗯?”
“暑假之后……我就高三了。”
母亲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担忧,是一种带着一丝愧疚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
“我想考一个好大学。”我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不想让爸失望。也不想……让你失望。”
母亲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从没让我失望的。”她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中还藏着一丝柔软。
我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脑子里却全是那个车库里的画面——黑色的雾、扭曲的脸、父亲扑过来的身影、他胸口被鬼气击穿时喷出来的那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