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后的日子过得比陈默想象中平静。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惊天动地的浪漫,也没有她以前当直男时脑补的“结婚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那么平淡。
它介于两者之间,像一杯泡到第三泡的茶,不烫嘴了,但茶叶的香气还在,喝下去胃是暖的。
每天早上她在他怀里醒过来,两个人轮流用卫生间,他刮胡子的时候她就靠在门框上刷牙,满嘴泡沫还要吐槽他剃须刀的声音像电锯。
吃完早饭之后她坐到书房的白色机箱前,打开手绘板开始画画。
他在隔壁那个书房里看报表、开会。
有时候她画到一半无聊了,就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他的办公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他敲键盘她画画,两个人各自戴着耳机,但脚在桌子底下总会不小心碰到一起,碰到一下她就抬起眼睛看他一眼,他头也不抬,但嘴角会往上翘一点。
她的画稿接得越来越顺了,头两个月还是零星几单,后来经常约稿的甲方主动把她推荐给身边的人。
她一开始只接公众号封面和商业插画,后来开始给童书画插图,再后来有人找她做角色设计,她翻找参考资料的时候会偶尔点开以前在公司做的广告海报,那感觉像在翻上一个版本的存档。
一个月的收入稳定在了四五千块,好的时候能到七八千。
不算多,但够她自己交社保、买画材、网购一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剩下的打到一个两人共用的家庭账户里——那个账户是林知言开的,他说“咱们总得有个共同账户,你往里面打多少都行,我也往里打,以后家里开销都从这边走”。
陈默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合理,就同意了。
交社保这件事,林知言提过一次让她挂在自家公司下面,反正公司财务每个月都要处理一堆员工的社保缴纳,多她一个不多,手续也简单。
陈默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在餐桌对面坐下,认真地对他说:“我还是自己交。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要是连社保都挂靠在你家公司,以后跟别人介绍我的时候就只能说”我是林知言的妻子“,不能说”我是个插画师“。我想当插画师,不想当你的附属品。”
林知言听完之后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说“行”。
但晚上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问他干嘛,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想当插画师“的时候,跟当年说”我要考上自考本科“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戳中了什么开关一样,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大半个晚上。
买车是后来才提上日程的。
某天陈默接了个急单,要在三天内画完一套十二张绘本内页,甲方是个出版社的编辑,约她在市图书馆碰面沟通分镜。
她出门前查了一下公交路线,发现要倒两趟车才能到,来回路上就得花三个小时。
林知言刚好要去公司开会,没法送她,她从鞋柜上抓起公交卡往包里塞的时候叹了口气。
送走她之后,林知言下午就给她发了条消息——“咱们该买辆车了。”
周末两个人去了几家4S店。
林知言带她去看奔驰和保时捷,销售人员认出了他,端来现磨咖啡,把配置单铺了一桌子,从零百加速到内饰缝线都仔仔细细讲了一圈。
陈默安静地听完,出门之后拽着他的袖子说:“老林,你家买车都这么买吗?几百万的车跟买白菜似的。这几年房价跌成什么样了我们楼下那户卖了两年没卖掉,你爸上来随口就一句”房子多几套也无所谓“。我要是自己不知道价格也就算了,但我知道你家产业的大概规模——沿江城排名前五的建材商超全是你家的,金湖那片地的开发公司现在挂在你名下,就我们刚才路过的那个新商圈,上个月招标文件里写的开发商代表姓林。我以前没问过你到底有多少钱,但现在都快领证了,你大概给我个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林知言握着方向盘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平静地说:“你把车先停一下,我得缓缓。”
她把脸转向车窗外,用一种隐约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知是喘气还是感叹的声调说了声“靠”。
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宣布:“婚房你自己留着。车子我自己买。不用几百万,能代步就行——我的存款买不了保时捷,买辆国产新能源还是够的。”林知言看她那副刚跟董事会过完招的认真表情,没有反驳她,只是问她有没有中意的车型。
她说还要再看看,不着急。
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她想等自己的画稿月收入再涨一截之后,用完全属于自己的钱去买那辆车,一毛钱都不要他出。
领结婚证的那天是个寻常的周二。
沿江城已经进入了2027年的初春,风还是凉的,但太阳照在身上已经不冷了,街边的玉兰开了大半,白花花的一片,像落了满树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