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傍晚六点,行政楼后的林荫小道已被浓重的暮色完全浸透。
微凉的晚风卷过水泥路面,将几片干枯发脆的香樟落叶吹得沙沙滚动。
道路两侧的香樟树生长得极为茂密,枝叶在半空中交错搭叠,将路灯那点昏黄微弱的光线切割得斑驳散乱。
整条通往旧实验楼的小径冷冷清清,极少能见到过往的学生。
宋诗语放轻了脚下高跟小皮鞋的步子,借着树干投下的浓黑暗影,紧紧盯着前方那道穿着宽大白T恤的单薄背影。
几分钟前在三楼走廊立柱后撞见的那一幕,连同沈悦那句故作严肃却满含私密的叮嘱,此刻依然在她的脑海里反复闪烁。
“小念,刚才交代你的事情,回宿舍抓紧看一下……要是弄不明白,晚上随时给老师发微信,知道了吗?”
平日里在金融学院向来以严厉干练着称的辅导员沈悦,当时一边说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一边竟然主动抬手轻柔摩挲少年的后颈,那副眼角含春、语调低软的模样,分明带着只有面对私密情郎才会显露的柔顺。
而苏小念嘴上乖巧答应着回宿舍,可一出大楼,手里抓着那份夹了便签纸的材料,脚步却径直折向了这栋偏僻幽暗的旧楼。
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顺着喉咙不断往上涌,刺激得宋诗语鼻尖泛酸。
下午在活动室里,少年递过来的那瓶温热蜂蜜水似乎还在胃里散发着暖意,他扶住自己时沉稳有力的力道也仿佛还停留在后背。
可眼下,看着少年脚步轻快地走向幽暗偏僻的旧楼,宋诗语只觉得自己的指尖阵阵发凉,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急促杂乱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不该跟上来。
她是社联外联部的部长,是全系学生眼里高不可攀的冷傲校花,跟踪学弟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她所有的骄傲与尊严都会荡然无存。
然而,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那股几乎要将她胸膛撑裂的酸意与好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一步一步踩着冰凉的地面跟了过去。
前方,苏小念走得不疾不徐。
他将右手随意插在浅色运动裤的口袋里,身形在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清瘦而匀称,拐进了林荫道尽头那栋早已废弃两年的旧实验楼。
旧楼一层的走廊狭长幽深,头顶的照明灯管多年前就已损坏,空气里积攒着经年不散的尘土气与潮湿水汽。
最西侧尽头是一间常年堆放废弃体育器械的旧仓库,平时除了保洁偶尔存放杂物,根本无人涉足。
苏小念在厚重的旧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拿出钥匙,只是极为熟练地抬起手掌,握住金属把手顺势向下按压。
伴着一声轻微发涩的轴承摩擦声,看似锁闭的厚重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少年侧身闪入室内,木门随即在身后缓缓带上,却并未彻底合严,特意留出了一指多宽的暗缝。
宋诗语躲在走廊拐角处的防火门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墙壁,呼吸剧烈颤抖。
走廊里死寂一片,唯有窗外呼啸的秋风从破损的玻璃缝隙中灌入,发出低沉呜咽的声响。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催促着她立刻转身离开,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那扇虚掩的门缝时,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挪动了步伐。
她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尽量不让鞋底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任何摩擦声。
每靠近一步,空气中那股旧海绵垫受潮的霉味与生锈铁器的冷腥气便浓郁一分。
几米的距离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当宋诗语终于挪到器材室门边、指尖轻轻搭上冰凉刺骨的木质门框时,门缝内却毫无预兆地漏出了一道女人的低语。
那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融化般的黏腻与微颤的喘息,在这死寂幽暗的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小念……你怎么才来,老师在这儿等得手心都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