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大凤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她脚步轻得像是在海面滑行,军装裙摆下露出的黑色丝袜包裹着小腿,在门廊转角处留下一道修长的剪影。
门关上的瞬间,那种低频嗡鸣又从窗外掠过。
此后,它成了指挥官办公室的日常背景音。
有时是清晨,他端着咖啡推开窗户时,会看到两架微型舰载机呈交叉队形从海面方向飞来;有时是深夜,他在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听到屋顶传来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像是什么小动物正在瓦片上歇脚觅食。
指挥官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无论他何时抬眼望出窗外,总能在视野边界的某处捕捉到那些小飞机的影子。
它们从不靠近到惹眼的距离,也从不彻底消失。
它们只是在那里,像一圈沉默的卫星,被无形的引力束缚在固定的轨道上,周而复始地巡航。
他尝试过在白天突然走到窗边、在不规律的时间点推开隔壁休息室的门、甚至借口巡视港区而在各处走动。
然而无论他出现在港区的哪个角落,那些舰载机总能精准地、几乎是预言性地先一步出现在附近。
这不是常规的防空警戒模式。
这是一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以单一个体为核心的环绕运动。
指挥官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与明石谈及了舰装与心智魔方之间的关联。
那位维修舰正趴在桌子上,用放大镜观察一块掌心大小的发光立方体碎片,猫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动。
“心智魔方喵……”明石头也不抬,“是很敏感的东西喵。理论上它只是为舰船提供能源和战斗数据的核心装置喵,但在长期与特定个体的情感联结影响下,确实可能产生非标准反应喵。”
“比如?”
“比如某些能力的异常强化喵。航母的舰载机操控精度、战列舰的炮击集中度,甚至是对特定目标的感知灵敏度喵。”明石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镜片后眨了眨,“不过这些都是理论喵。心智魔方的深层运作机理,连我都不能说完美掌握喵。”
“有没有可能,”指挥官斟酌着措辞,“让舰载机对某个固定区域进行……嗯,长期监视?”
“战术意义上那叫制空权确保喵。不过要做到以分钟为单位的无缝覆盖,对操控者的心智负担会非常大喵。”明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花纹般的冷光,“除非她的心智魔方已经产生了适应性变化喵,让这种操控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但那样的话,就意味着……”
她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指挥官一眼。
猫的瞳仁在那一刻显得异常深邃。
第八天的深夜,母港大部分建筑都已熄灯。
指挥室里的老式挂钟敲过了十一点,指挥官仍在处理一份来自司令部的特急文件。
窗外,那种嗡鸣声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大概是海风停滞的缘故,让声音无处可逃,只能凝聚在潮湿的空气里,一波一波地轻颤。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了几行,又停下。某种微妙的第六感让他抬起头,望向办公室南侧的舷窗。
玻璃因为室内外温差而蒙上了一层薄雾,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但透过那片朦胧,仍能分辨出一个暗红色的小小光点在夜空中明灭,像一颗不会移动的、过于贴近地面的星星。
那大概是舰载机尾翼上的夜间识别灯。
指挥官放下笔,忽然觉得房间里有些闷。
不是空气不流通的那种闷,而是被某种情绪渗透过的、黏稠的闷。
他想起大凤今天下午送来的文件上,批注栏里的字迹——依旧是那手漂亮的标准舰用书写体,但在某些笔画末端,力度似乎比平时重了几分,几乎要戳破纸张。
他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而在母港另一端的舰娘宿舍里,大凤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房间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将黑暗分成两半。
她已换下了白日的军装,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衬裙,肩带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
长发没有束起,披散在背后,发梢蜷在床单上,像墨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