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这几天跑去吏部一趟。
他这一趟是为秦洋来的。
一个候补的进士,二甲第七,御前策对过,资历摆在那儿,偏就悬着半年不落地。
他先后问了三回,吏部的答复回回都是那一句,再候些时日,凡事总得等候上面示下。
今日他索性当面点了左侍郎的姓名,那侍郎躬着腰,眼睛却直往自己靴尖上看,话说得圆,落不到实处,末了还赔一句“殿下明鉴,下官这就再去催促”。
催促了三日,不见影踪。
李翊心里明白,这不是吏部在拖,是有人在吏部后头按着。
文官那一路的位子,本就没有秦洋的份;他不补则已,一补,秦、宁、段这几家老军功便要在六部里多伸出一只手来。
挡他的,未必是哪一个人,却总有人要挡。
想通这一层,他反倒不恼了,只是心口发闷。
车行半路,先转去了宁家。
递话的是宁家的门客,说得含糊,只道小少爷的事有了着落,请殿下得闲过去一叙。
李翊到了偏厅,宁老爷子的次子宁肃迎出来,行过礼,才把话说透。
宁却授了皇城司骑都尉。
李翊端着茶盏,指头在盏壁上停了一停,随即笑了起来。
“武官。”他说。
宁肃陪着笑脸,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到底也没藏住得意:“回殿下,正是武官。”
“地方的武官,是去练本事的。”李翊呷了口茶水,缓缓道,“京都的武官,却是去站地方的。你家老爷子,这是又把一步棋,摆到了近处。”
宁肃连声道不敢当。
李翊摆一摆手,心里头自有一番计较。
皇城司是什么去处,他比谁都清楚。
京都禁内的耳目,京畿的风吹草动,都在那里经手。
宁却这一步踏进去,往后宫里但凡有些声响,宁家便是最先听得见的那一家。
他这一声笑里,一半替宁家欢喜,一半替自己掂量份量。
从宁家出来,李翊回府更衣。
今夜有宴饮。
宁家、秦家、段家三家的老爷子,在城西一处园子里聚。
是叙旧的名头,底下商议的却是正事。
这几家都是跟先帝南征北战过来的老军功,几十年下来,早成一股势头;朝里文官换了几茬,他们几家倒像园里那几株老槐,根扎得深,风再大也撼不动。
李翊到时,园中已上了灯火。几位老爷子都在,见他进院,齐齐起身,一递声地请安,倒把他这“殿下”的名分又厚厚地垫了一层。
入了席面,酒是好酒,菜也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