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货的冲击迫使瑞蚨祥改变了经营品种和思路,但这种改变也反过来成就了瑞蚨祥在更广阔的市场上站稳脚跟,开始走向跨行业跨地区的多元化经营。到20世纪30年代,瑞蚨祥已经发展成为集布匹、绸缎、绣品、皮货、织染、茶叶、首饰乃至钱庄、当铺等众多经营项目共16家企业30个连锁分店,这些企业以济南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北至北京、天津、沈阳、包头,东至青岛、烟台,南到上海、武汉。仅济南一地即有房产1000余间,资金180余万元。
瑞蚨祥在不断的竞争与合作下慢慢走向成熟。经过激烈的竞争,首先占据了济南商埠商业霸主的地位。
1924年,在济南商埠最繁华的经二纬三路上,“瑞蚨祥鸿记”开张。在商埠开设鸿记分店,瑞蚨祥遇到了来自本家族的竞争。济南的老人们都还清楚地记得,过去在洋房林立、洋行云集的经二纬三路上,有两个祥字号绸布店格外耀眼,一个是瑞蚨祥鸿记,另一个则是一同出自孟氏家族的隆祥西记。隆祥虽在实力上不及瑞蚨祥,却一直在暗中与瑞蚨祥叫着劲。当年瑞蚨祥在院西大街开店,隆祥就在邻近也开了店;这次瑞蚨祥在商埠开了鸿记,隆祥也紧接着在斜对面的不远处开设了西记。隆祥的掌门人孟养轩是孟洛川的族侄,他希望这样的竞争一方面可以有效地占领市场,另一方面也能通过这种扎堆的方式无形中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据有关资料记载,当时有一种“双龙”白布很受欢迎,每尺公议价为4分8,瑞蚨祥则减价为4分2,隆祥也不示弱,降价为4分,这样一来两家祥字号的顾客摩肩接踵,争相抢购。当竞争到每尺3分6时,两号存货都供不应求,经理们各派伙计打扮成顾客,悄悄到对方店里买回布匹,再用自己的印记售卖。没出几天,许多同行业的小店先受不了了,纷纷到济南商会请愿,寻求生路。经商会出面调解,两家才平息了这场竞争的风波。
“七七事变”后,两家祥字号终于握手言和,停止了恶性竞争,订立价格同盟,共同遵守,这种合作一直持续到解放以后。
就这样,在不断的竞争与合作中,瑞蚨祥变得日益成熟,占领济南的霸主地位之后,瑞蚨祥渐渐将重心转向北京,大展宏图,进而成为南北闻名的巨商富豪,在中国工商业发展史上重重地写下了一笔。
百年历程——东山再起,名震京城顾四方
二次创业,名震四方
若是论穿着,最讲究的当然要数瑞蚨祥的绸缎和皮货。瑞蚨祥享誉百年而不衰,确实难得。历史的车轮缓缓碾过,在瑞蚨祥这漫长的发展旅途中,虽有和煦阳光的沐浴,但也难免遭遇风雨的洗礼。处在中国封建社会的变革时期,几乎每个老字号都遭遇过历史的劫难。
瑞蚨祥开张第七年,正逢事业顺利发展的好时候,却赶上了国难当头。当时的没落的清朝政府软弱无能,孤芳自赏的闭关锁国政策更是让中国落在了时代的后面。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前门外繁华的商业区遭到八国联军洗劫,“八大祥”也尽数遭劫。瑞蚨祥也未能幸免,店铺被抢劫后,又遭焚毁,被烧成了一片瓦砾,从业人员四散而逃,损失惨重。兵燹之后,八国联军退出北京,一些实力不足的小商号纷纷倒闭,退出了大栅栏。为挽救“瑞蚨祥”的命运,孟觐侯找回失散的老店员,利用在天津、青岛等地瑞蚨祥商号的存货,紧急调往北京接济货源,在大栅栏的废墟上摆起了地铺,摆摊售货,恢复营业。同时,孟洛川从山东拨来5万两银子,孟觐侯又利用北京的各种关系筹集了巨额资金重建瑞蚨祥。一年后,孟觐侯在原址废墟上重新建筑起宽敞的二层楼店堂,新店堂坚固美观,外饰砖雕,铁艺大栅栏门,昭显西洋风格,在大栅栏一片低矮商铺中显得气宇轩昂。现在仍保留着当年的建筑风貌。
1901年秋天重建后的瑞蚨祥开始营业,仍然以货品纯正、花色新颖著称。由于抢占先机,市场需求量大,瑞蚨祥生意异常兴隆。每日营业额高达数千两白银,成为一家大型综合商店。此时,一般店铺还没来得及喘息,还没有力量恢复营业。“瑞蚨祥”就已抓住时机迅速发展,在以后的几年里,开设了五家鸿记分店。
1903年,火车开进北京城。“八大祥”中的瑞林祥并入其鲜鱼口瑞林祥东记分店,谦祥益并入益和祥分店,迁址廊房头条,后来又在后门大街路东开设了“谦祥益北号”分店。又由于政府要修建前门火车站,所以东、西月墙一带收归国有,瓮洞内两祥也告关门停业。昔日辉煌的“八大祥”如今或倒闭,或没落,唯有瑞蚨祥一枝独秀。
重新开张后的瑞蚨祥,除主营绸缎布匹之外,又兼营呢绒、钟表、化妆品等洋货,由于洋货中不但纺织品日益畅销,连广货(日用百货)也颇为社会上层人物所喜爱。因此北京、天津的瑞蚨祥根据社会需要,于1909年又增添了广货、钟表、眼镜等商品。再后来,济南母店也于1914年增添了此项业务。1919年因发生抵制日货风潮,济南瑞蚨祥一度将广货业务取消,但风潮过后,旋又恢复。以后,在马良、张宗昌主鲁期间,军阀、官僚的护兵、当差在他们的主子购货之后,往往要求“场面”(赠送),强索这些货品,如袜子、肥皂之类。济南瑞蚨祥不胜其扰,于是将广货业务完全取消。而北京、天津各店则延至日伪统治时期才逐渐取消。
此后,为了扩展业务,孟洛川亲自出马率张墨农赴广东购货。张墨农到广东后,买来了薯莨绸、草葛、承湘葛、祥云纱、哆啰麻等,并附带买来了一些著名的广东丸药,如和络丸、六神丸、再造丸、牛黄清心丸、红灵丹、乌鸡白凤丸、宁坤丸等等。以此方便顾客,招揽买卖。
1912年的壬子兵变,北京城内的老字号商铺再次遭到战火的洗劫。大批散兵游勇放火抢劫,多数商号遭受了损失,惟有“瑞蚨祥”墙高门固,安然无损。所以,它在后来的商业竞争中便有了极强的实力。
在清末民初的1903年至1918年,短短十几年时间里,孟家抓住一切机会在大栅栏扩展地盘,又陆续新开设了四个商号。瑞蚨祥的五大商号并立于大栅栏,自东向西分别为瑞蚨祥东鸿记茶叶店、瑞蚨祥绸布店(即总店,也称东号)、瑞蚨祥鸿记皮货店、瑞蚨祥西鸿记茶叶店、瑞蚨祥西鸿记绸布店。瑞蚨祥还在大栅栏南侧购置了一处带有花园的“总经理办公处”,总统五家商号以及济南、天津、青岛、烟台等地分号的经营。这里也是瑞蚨祥拉拢皇亲国戚、官宦名流的公关和社交场所。
瑞蚨祥当时的经营特点是:商品齐全,货真价实,服务周到。经营的主要品种有水獭、貉绒、黄狼皮、灰鼠皮等皮货,进口的各种”洋布“,河北、山东、江浙等地自制的花布、青布、绫罗绸缎等等。瑞蚨祥当年的货场分前柜、二柜和楼上三大部分,前柜卖青、蓝、白布,二柜卖中高档布匹,楼上卖丝绸、皮货等高档商品。
清王朝倾覆后,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把新思潮带入千家万户。封建礼教受到强有力的冲击。特别是在北京,大量的妇女从家门走出,来到热闹的街市。一股新的自由的风气强烈地刮了起来。瑞蚨祥的经营者再一次巧借这股东风,立即将二楼的绸布店辟为专门接待妇女选购商品的场所,顿时间吸引来大量新顾客,掀起了一次可观的浪潮。
由此,瑞蚨祥东山再起,名震京城,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商号。仅仅据西鸿记绸布店一家保留的账册记载,其营业额1912年以前每年不足20万两,1913年就超过了30万两,1916年超过40万两,1919年超过50万两,1925年达到最高峰超过60万两。
瑞蚨祥在短短的十几年里,由一个卖布的摊子,发展为拥有五大分号垄断一方的大店,这绝不是一般商人能做得到的。凭着中国传统商人的勤奋和诚信,到1927年时,瑞蚨祥达到了鼎盛时期,在全中国各地开设了106家分号,分散在中国济南、烟台、北京、上海等10多个大城市,店员多达4000余人。故而,现世界连锁零售业巨头——美国沃尔玛公司的创始人商姆沃尔顿生前曾说过:“我创立沃尔玛公司的灵感来自于中国一家古老的商号‘瑞蚨祥’,我想它是最早的连锁企业,它做得很好!好极了!”。
1926年以后,随着国民政府的成立,国都南迁,社会整体消费能力降低,瑞蚨祥的生意逐渐衰落,营业额下降。如西鸿记保留的账册记载,1925年其营业额达到60万两,1927年下降为37万两,1928年为30万两,1929年为27万两。虽然营销总量仍然很大,且仍然保持它的经营特色,社会形象几无贬损,但与全盛时期相比已大不如昔。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充满偶然的历史不可回溯。但充满必然的历史告诉我们:没有满清的洋务运动就没有19世纪中国的资本主义化,没有资本主义化也不会有瑞蚨祥当年的辉煌。但历史的变迁也让瑞蚨祥经历了大起大落。要不是解放军解放北平后,进城宣布的“民族工商企业承认其所有权,可自由经营”的宗旨,瑞蚨祥也不会存留至今。
从1840开始到1895年,正好是瑞蚨祥从诞生到辉煌的时刻,也正是中国近代化(即政治民主化和经济资本主义花)的过程。洋务运动催生了“自强”和“求富”社会精神,经济投资形式也由官办、官督商办到商办,经历了从一元到多元的转变。在“实业救国”的浪潮下,以工业化为主体的经济近代化有了长足发展。
孟洛川是一位天才商人,有关于他和瑞蚨祥的故事,到今天还被人们津津乐道。
1937年,日军悍然发起七七事变,那是刚刚萌芽的中国民族资本主义噩梦的清晨。侵略者将一切物资都控制在“经济组合”手中,“瑞蚨祥”经常被迫低价售出成品、高价买入原料,流通资金很快损失殆尽,元气大伤,营业日趋萎缩。1939年,创办人孟洛川病故。从白手起家到阅尽繁华,在担忧与无奈中谢世,与无数同年代的民族企业家一样,孟洛川只经历了自己创立企业的第一个波峰和波谷。
此时已经80高龄的瑞蚨祥,在商业经营上已经非常老到熟稔,与相对富裕的阶层做买卖,并注意白银的保持高存货量,使瑞蚨祥的生意日渐兴隆起来。瑞蚨祥是老北京“八大祥”之首。可是乱世之中,依托既得利益阶层的消费能力,这“八大祥”与当时众多的民族商业“金字招牌”一样,都经历了一个短暂,或者说是迄今为止最后的辉煌。
孟洛川逝世后,瑞蚨祥的传奇并未落幕。内战期间,瑞蚨祥挣扎着迎来了一个短暂的辉煌。当时国民党迁都南京,原来的军阀、官僚等客户全基本消失了。这期间,瑞蚨祥采取市场调查、了解市场动向和需求,以及时尚的变化,开始寻找新的顾客。最后他们把销售对象转向了资产阶级、戏曲界、前门八大胡同风月女子以及富裕农户和收入较丰的市民。用今天的话说,这叫“定位高端”。
1949年之前,瑞蚨祥依然是创始人孟氏家族的私产。在当时的布匹市场有占率达到50%左右,人谓“妆点半壁江山”。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当时的市面上物价飞涨,百业凋零。1949年的轻工业产值,比1936年产能降低了30%。经受了十多年战争**的中国人民,还在忍受数百年来罕见的恶性通货膨胀的煎熬,在那个纸币不如废纸的年代,金条和银元是商贸交易的主要货币,普通百姓中最流行的买卖方式则是以物易物。以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为代表的官僚资本垄断社会财富多年,此时的新中国和刚刚建立的新政权,还没来得及对此进行彻底的清算。瑞蚨祥的库里堆着比黄金白银还难得的布匹绸缎,帐房存着硬通货——银元,此时的瑞蚨祥是富足的,但这富足来之不易、而且短暂。
1949年1月,北平(北京)和平解放,瑞蚨祥担心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财产被解放军没收。可同年4月,解放军发布的一份布告让他们吃了定心丸。取得了胜利的中国解放军发布了布告称:没收官僚资本,民族工商企业承认其所有权,可自由经营。但当时的投机活动依然猖獗,主要集中在粮食、煤炭和布匹领域。而纱布更是一天一个价。6月21日到25日4天期间,纱布价格上涨了34%。这样,以卖布为主的瑞蚨祥获得不菲收入。存货的价值也成几倍甚至几十倍迅速飙升。这样瑞蚨祥可以有足够的资本进货的多样性。如此就不难理解,那匹妆点了开国大典的黄绸,瑞蚨祥是一定拿得出来的。
新中国的成立,让历经沧桑的瑞蚨祥和大栅栏的许多老字号一样迎来了民主的曙光。新中国开国大典上,徐徐升起的第一面五星红旗就是用瑞蚨祥提供的绸子制做的。
1949年9月下旬,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要》,确定了我国的国旗、国歌、国都,定于10月1日举行开国大典。
1949年9月30日,一位疲惫的客人走进前门大街的瑞蚨祥布店。这个人名叫宋树信,他此行的使命,就是为一天后的开国大典寻找制作国旗上五角星的黄色绸缎。
黄色绸缎,现在看来或许平常,但在1949年物资极度匮乏的中国,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稀罕物。宋树信已经骑着自行车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找了整整一天。对于刚刚进入北京不久的宋树信来说,如果没有遇到一位老北京的指点,他还不知道去瑞蚨祥找布。经过简短的寒暄过后,宋树信被掌柜亲自带到库房,从成千上万匹绸缎中,挑出了一匹鲜亮的黄绸。这匹黄绸被能工巧匠裁剪成5个五角星,绣在一面3米宽、5米长的大红绸上。
10月1日下午3点,首都30万人齐集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开国大典。当毛泽东主席亲自开动通行广场中央国旗杆的电钮,这用“瑞蚨祥”的面料做的新中国升起的第一面五星红旗徐徐上升。在军乐声中,54门礼炮齐鸣28声,全场欢声雷动。望着冉冉升起的第一面国旗,瑞蚨祥人心中更是尤为激动、尤为自豪!现在这面用瑞蚨祥的红绸子制作的五星红旗就珍藏在中国历史博物馆中。这是新中国历史上,最具象征意义的一面五星红旗,也是当时中国最大的绸布店——瑞蚨祥永远的骄傲与荣耀。
在毛泽东选集第七卷171页有这样一句话:“历史名字要保存,瑞蚨祥、同仁堂一万年要保存!”
1954年,瑞蚨祥响应政府的号召,实行了公私合营。在京的五个字号合并为一,以经营绸缎、呢绒、皮货、布匹为主,品种结构也随着社会消费趋势的变化而不断有所变化。后来,虽然也经历了**的破坏、和经济困难时期的平庸。但改革开放以来,瑞蚨祥发扬了帮助顾客加工服装的好传统,在加工展示东方女性和中国丝绸特有风韵美的旗袍上成绩斐然,深受海内外华人女士的喜爱。
2001年,这家百年老店实行了股份制改造,开始多元化经营。近几年来,瑞蚨祥已申报注册了自己的标识。多品种的民族传统服饰已批量生产,投放市场后反映良好。到今天,瑞蚨祥依然作为一个金字招牌存在,但昔日富甲天下的气魄,已成历史。
在北京瑞蚨祥绸布店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薛世翼看来,这家他从6岁非常熟悉的百年老店,唯一不变的就是“诚信,卖真货”。他小时候就听瑞蚨祥的顾客说,在那买布,一丈送一尺,只多不少,现在,他最注重的还是“瑞蚨祥的东西不骗人”,就是“卖真货,数量足”。这是瑞蚨祥的本,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这是金字招牌,不能砸,不能抹黑,你只能让它闪闪发光,为它添光彩。
瑞蚨祥全店职工正在“名店、名货、名牌、名服”新的经营大道上迈进,决心把这百年老字号建成新世纪的中国丝绸之路上的北京驿站!历史从不抛弃美好与坚持,相信,瑞蚨祥将会再次迎来它又一次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