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往前走了一步。疤脸往后退了一步。萧月又往前走了一步,疤脸又往后退了一步。瘦子的铁棍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往后退,退到了院门口。萧月停下来,看着疤脸。
“滚。”他说。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疤脸看了萧月一眼,看了墨宣一眼,转身跨上马,跑了。其他人跟着跑了。马蹄声轰轰隆隆地远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
小狸从柴堆里探出头,叫了一声:“喵。”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委屈。墨宣听见小狸的声音,腿一软,蹲在了地上。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还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
萧月把玲珑剑插回剑鞘,蹲下来,看着墨宣。墨宣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地抖。
“墨宣。”萧月叫他的名字。不是“小宣”,不是“宣儿”,是“墨宣”。墨宣抬起头,看着萧月。萧月的眼睛是绿色的,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做得很好。”萧月说。
墨宣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害怕的眼泪,是松了一口气的眼泪。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擦,擦不干净。萧月伸出手,把他的眼泪擦掉了。
“你怎么知道剑在柜子里?”萧月问。
“我看见过。”墨宣说,“有一次我爬凳子够东西,差点把木匣子碰下来。你接住了,说里面是剑。”
萧月看着他。“你不怕?”
墨宣摇了摇头。“怕。”他说,“但我更怕你受伤。”
萧月没有说话。他把墨宣从地上拉起来,牵着他的手走进灶房。灶膛里的火灭了,萧月重新生了火,烧了水,煮了粥。墨宣坐在灶前,小狸蹲在他膝盖上。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暖烘烘的。
粥煮好了,萧月盛了两碗。墨宣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哥哥。”墨宣说。
“嗯。”
“你今天用剑了。”
“嗯。”
“你的剑好厉害。”墨宣说,“你接住剑的时候,那些人的脸都白了。”
萧月没有说话。
“剑穗上的铃铛好好听。”墨宣又说,“你拿剑的时候,它响得好好听。不像我拿的时候,叮铃当啷的,像打翻了碗。”
萧月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还冒着热气,米粒白白的,稠稠的。
“你以后会拿稳的。”萧月说。
墨宣看着他。“什么时候?”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等你再大一些。”
墨宣没有问了。他知道自己还小。六岁,连菜刀都拿不稳,更别说剑了。但他今天把剑从柜子里取出来了,夹在胳膊底下跑过灶房,跑过院子,扔给了萧月。剑很重,他差点没接住,差点摔了。但他没有摔。他把它扔出去了,萧月接住了。萧月用它吓跑了那些坏人。
墨宣低下头,笑了。他不知道什么叫剑法,不知道什么叫招式,不知道什么叫剑气。但他知道剑是要给对的人的。萧月就是对的人。他只要把剑送到萧月手里就行了。那比学会剑法更重要。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墨宣躺在床上,小狸趴在他胸口上。萧月坐在竹椅上看医书,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玲珑剑挂在墙上,在月光和灯光之间,剑穗上的铜铃铛偶尔轻轻地响一声,像是风在碰它。
墨宣翻了个身,面朝萧月。
“哥哥。”
“嗯。”
“你今天接剑的时候,怎么接得那么稳?”
萧月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