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这天冷推车正好,身上热乎,就是有一点不好……”
“哪点不好?”
“风大,老往裤裆里钻,冻得人直哆嗦。”
“那咋办?”
“走快点,跑起来,让风追不上你……哈哈哈……”
“哈哈哈……”
四十多里山路,几个人走走停停,花了三个多钟头才到地方。
可当王雄雄健站在红旗农场跟前时,他咋也不敢信自个儿的眼睛。
眼前根本就不是啥房子,而是一片片半埋在地下的“地窨子”。
一个个土坑挖出来,顶上用粗壮的圆木搭起个架子,再糊上厚厚的泥巴和茅草,就成了一个家。
只有一个矮矮的木头门露在外面,旁边开个小小的窗户,糊着破旧的油纸。
一根根简陋的烟囱从地面上直愣愣地戳出来,正冒着灰白色的烟,混着寒风,呛得人眼睛疼。
这些地窨子就像一个个土包,孤零零地趴在雪地里,倔强又卑微。
在这些地窨子中间,戳着一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上,一面褪了色的红旗在寒风里拼命地招展,发出“猎猎”的响声。
再往远处看,是一望无际的平整雪原。
雪底下就是农场的土地,广阔无垠。
地里头还插着一排排木桩子,应该是开垦时留下的标记。
整个旷野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在呜咽。
雪地上,几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从地窨子一直延伸到远方,诉说着这片土地上人们的艰辛。
王雄健鼻子一酸。
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在战场上,啥样的苦没吃过,啥样的罪没受过?
他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跟石头一样硬了。
可瞅着眼前这景象,他还是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这哪里是农场?
这分明就是一个最前沿的阵地,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住地窨子,睡大通铺,跟天地抢粮食。
这帮人,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脸上是风霜刻下的印子。
可那腰杆子,一个个挺得笔直。
那眼神,就跟他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老兵一模一样,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北大荒上,铸造一座新的长城。
而他们住的地方,竟然是这种半地下的土窝窝。
这可是零下几十度的北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