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些中古店都不肯收我的项链?”沙耶加想了想,问道。
半藏愣了半秒,继而和厨房里叫作忠雄的老板相视而笑。
“还真可爱啊。”忠雄边笑边说。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沙耶加一脸疑惑。
“你爷爷给你的这条项链,每颗珍珠都是从世界各地的海域搜集而来,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并用激光刻以家族的徽章。不是我夸下海口,那些中古店里的所有货物加在一起,都不及这条项链一半值钱,试问谁还敢收购这样一条项链呢?”
沙耶加低头看着手上的项链,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条普通的奢侈品项链而已,万万没想到它竟然这么贵重。
半藏对沙耶加说道:“好了,我要出门办事了。你在名义上还不是我真正的主公,我对你的保护也就不在日常工作的范围之内,所有的开支也不能报销。别看我是志能备,其实只是个可怜的打工老人而已!我可是很穷的,所以这顿饭还是要请您替我结账的。”
“可你明知道我没有钱啊!”
半藏站起身来说道:“你大约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在我回来之前把这张账单结了—事先声明,可不准当掉你爷爷的祖传项链哦!”
“可我……”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好,就别回美国救什么朋友了。”半藏说完,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沙耶加万般无奈地看着居酒屋老板:“能打欠条吗?”
“我也是要做生意的,只收现金。”忠雄摇了摇头,“若是碰到吃霸王餐的,也只能报警了。”
半藏走后,店里再次变得空****的,只剩下沙耶加一个人坐在小吧台旁边。
“您还是快想想怎么把账单付了吧,”忠雄又从厨房小窗口探出头,“一直傻坐着也不是办法。”
“可是你店里也没有人呀,”沙耶加辩解着,“我坐在这儿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吧。”
“可店里有店里的规矩,没钱结账的客人不能一直占着座呀。”
“可我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想账单的事!”沙耶加皱起眉头,她已经够烦心的了,“我急着去救我的朋友,为什么一定要强人所难?既然你们都说自己是家仆,怎么就不能通融一下呢?只是一顿饭而已。”
忠雄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厨房的门帘被撩开了,忠雄拿着两杯乌龙茶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起来似乎比半藏年长些,背有些驼,头上包着毛巾,两边的鬓角已经雪白了。
他把其中一杯茶递给沙耶加,自己也喝了一口:“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希望您能看看。”
忠雄说着,卷起其中一只裤脚。只见他的小腿脖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陈年伤痕,尽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疤,但仍能看出当年的伤口有多么触目惊心。
“这是您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吗?”沙耶加有些吃惊。
忠雄摇了摇头:“为了提高跳跃的能力,五六岁就开始受训的下忍们会分配到一包特殊的蓖麻籽,这种植物长大之后的叶子尖锐锋利,枝干上挂着倒刺。从栽种的那天起,每日的修行就是要反复跳过长出来的蓖麻丛。听起来并不复杂,但做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蓖麻每三到四个月就能长到4米,平均一日长3。3厘米。刚开始的跳跃很容易,可越到后面越困难,如果跳不过去,就会被锋利的枝叶刺得鲜血直流。”
沙耶加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这只是忍者修行的其中一项,鄙人在伊贺的山中接受的训练,远远不止这一项。”忠雄笑了笑,“鄙人从下忍到中忍修行了十年,从中忍到上忍又花了十余年,可谓是最好的前半生都花在了这上面。然后我被派到了银座四丁目,学习做一名料理师傅,又用了五年才出师,从此便在这儿开起了居酒屋。尽管表面上只是个普通的居酒屋老板,但自幼的修行仍然一日都不敢疏忽,只为了某一日天降大任之时,能不负大人所托,用毕生所学完成使命。”
“这太辛苦了……”沙耶加不禁捂住嘴。
“忠雄尚且如此,何况是半藏兄。他身为近身侍卫,从出生开始,他的修行便是要能人所不能,训练之严苛,哪怕是敝人也无法想象。曾经有江湖传闻,半藏兄为了帮家主取得一条情报,在某位大臣家中的地板下藏了三十余天,地板缝隙狭窄,必须保持身体一动不动,且三日一餐,只靠兵粮丸度日。若是没有强大的精神力,任谁都会发疯的。”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您认为,忍者为何称为忍者?”
沙耶加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忍者的要义并不只是通过常人无法忍受的艰苦训练,而是在于一个‘忍’字。这个字不但是字面上的‘忍术’,更代表了‘蛰伏’,是为达到最终目的而做到常人所不能之‘忍耐’。我明白你想救你的朋友,但是拯救朋友并不是横冲直撞到目的地,大干一场就能成功而返。一个大目标下面总连带着许多的小目标,即使这些小目标看起来只是些无意义的小事,但也必须把每一样都完成,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取得最终的成功。虽然结账看似和救人无关,但这是你迈向最终目的的第一步。这就是忍者真正的要义,也是半藏兄想传达给你的。”
沙耶加愣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说,半藏其实是在训练我?”
“您说对了,”忠雄笑着点点头,“虽然只是普通的结账,但却是您的修行。”
沙耶加细细思索着忠雄的话。
是啊,自己一直只会嚷嚷着回美国,嚷嚷着去救朋友,可是回到美国该怎么办,如何展开救人计划,甚至连敌人的实力都一无所知,只是肤浅地认为走一步算一步。如果真的遇上了强大的对手,一点应对之策都没有,别说全身而退,哪怕给自己十条命都不够。
半藏之所以把自己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真正冷静下来,想明白自己要做的事需要如何部署,以及要花费多大代价。
只不过是一张账单而已,如果自己连这点谋略都没有,又凭什么让半藏跟自己回美国送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