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台北市,空气里流淌着低于摄氏十四度的刺骨冷意,街头却因涌向信义区等待倒数的人潮而显得格外喧嚣。
远处捷运站的广播声、街角便利商店自动门开合的叮咚声,以及偶尔划过夜空的汽笛声,交织成这座城市告别旧岁的背景音。
沈以晴搭乘计程车在大安区安和路的巷口停下。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版羊毛大衣,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喀什米尔围巾,微卷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
她站在熟悉的人行道旁,仰头望向四楼那一扇透着暖黄色光晕的窗户。
在公馆阁楼借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与纪修言之间没有过多的通话,只有偶尔几句确认生活安好的简短讯息。
会所的那一场告别,像是用一场大火将过去七年积累的虚伪、压抑与荒唐燃烧殆尽。
灰烬冷却之后,沈以晴才惊觉,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日常,骨子里其实全都是她割舍不下的牵绊。
她迈开步伐走进公寓大门,电梯缓缓上升至四楼。沈以晴站在防爆门前,指尖在密码锁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六位数字。
门锁发出清脆的解锁声,沈以晴轻轻推开了大门。
屋内没有预想中的冰冷或狼藉。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极其熟悉的雪松与柑橘香气,那是七年前他们刚搬进这间屋子时,纪修言特意挑选的扩香味道。
玄关处没有刺眼的白光,客厅的顶灯关着,唯有一串串暖黄色的微型串灯缠绕在落地窗边与书架上,在地板上洒落如星光般的斑驳光影。
屋内的陈设被彻底还原成了七年前纪修言向她求婚时的模样。
玄关柜上,没有了任何与会所有关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实木托盘。
托盘中央,摆放着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毛巾——那是他们用了好几年、边缘早已起毛球的旧毛巾,如今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阳光与柔软精的清新香气。
而在毛巾旁边,静静躺着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珠宝盒。
盒子敞开着,两枚铂金对戒并排嵌在丝绒槽内。
戒指表面那些岁月留下的刮痕已被专业工匠重新抛光打磨,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纯净温润的光泽。
戒圈内侧,原本磨损的刻字被重新加深,并在后面补上了一行极细的小字:【2017-2024&Forever】。
沈以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狠狠揪紧,眼眶在一瞬间泛起酸涩的热意。
【以晴。】
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的嗓音。
沈以晴转过身,看见纪修言正站在走廊口。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深灰色针织衫,没有戴眼镜,那双向来深邃冷静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毫无掩饰的脆弱与期盼。
纪修言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在相隔半步的距离停下。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有些颤抖,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沈以晴的脸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多碰一下都会碎裂的珍宝。
【你回来了。】纪修言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以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血丝与眼角隐忍的泪光,胸口剧烈起伏着,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滴顺着脸颊滑落的滚烫眼泪。
纪修言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接住了那一滴泪。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过沈以晴泛红的眼角,随后缓缓移到她的耳后,捧住了她清瘦的脸庞。
没有多余的言语,纪修言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极度虔诚的吻,带着他这一个月来日夜噬咬着灵魂的悔恨与思念。
他的唇瓣微微发颤,从她的额头缓缓下移,印在她轻颤的眉骨、泛红的眼睑、微凉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柔软而颤抖的唇瓣上。
七年了。
他们自从步入那段名存实亡的沉闷期以来,接吻就变成了例行公事般的触碰,甚至在会所的荒唐规则里被明令禁止。
然而此刻,纪修言的吻深情得近乎绝望。
他没有急着探入,只是用温热的唇瓣反复摩挲、含吮着沈以晴的下唇,用最温柔的力道一点一点撬开她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