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太平洋深处整个翻了过来。
不是雨,是墙。
楚甯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雨点敲在桧木屋顶上的那种细碎鼓声,而是一种低沉、连续、带着吸饱水分的闷重撞击,像是整片海被风举起来,直接砸在图书馆的防波堤上。
她从二楼阅读角的羊毛毯上惊醒,身上还盖着陆野的外套,腿心里还残留着被缓慢深插之后那种被彻底填满又被蜜汁泡软的黏腻感,双腿之间一片湿热,毯子上那滩交缠后的水渍都还没干。
陆野已经站起来了,小麦色的背肌在煤油灯摇晃的光里绷紧,他只穿着工装裤,上半身赤裸,侧耳听着一楼传来的异样声响。
那是什么声音,楚甯的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她下意识抓紧毯子遮住赤裸的酥胸,白衬衫早就被脱下来丢在一旁,乳尖还红肿着。
海水倒灌,陆野低声说,脸色变了,防洪板可能破了。
话还没说完,一楼就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木头被巨力挤压断开的脆响,接着是哗啦一声,水流灌进来的声音。
冷咸的海水味瞬间从楼梯口漫上来,混着雨水与泥沙的腥气,桧木原本温暖的香气被冲得发凉。
楚甯赤着脚冲到二楼栏杆往下看,紧急照明早就熄灭,只有陆野手里那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见一楼阅览区已经是一片漆黑的水面。
水从正门被冲开的防洪板缝隙狂涌进来,原本用来挡水的厚木板被浪头拍得碎裂,太平洋的潮水混着暴雨的积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脚踝,往书架的底部爬上去。
那十万册书,那些她用编目卡、用分类号、用三年时间一本一本排好的秩序,正发出受潮的细微滋滋声。
不要,楚甯的指甲掐进栏杆,指节发白,书会毁掉,这些书不能泡水,这是雾屿一百年的记忆。
就在此刻,那台放在柜台高处、用防水布包着的手摇无线电,突然刺啦刺啦地响起来,被水声衬得格外刺耳。
陆野跳下几阶楼梯,把无线电举到高处,转开旋钮,杂讯之后,一个油腻而刻意放大的中年男声挤了出来,即使隔着电流声,也能听见那种乡镇政治人物特有的虚伪和蔼。
楚馆长,听得见吗,我是陈文耀,陈文耀的声音在杂讯中显得有些变形,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命令,气象局说这是回马枪,雨量比前三天加起来还大,镇公所已经决定强制撤离所有危险区域。
你那栋木造图书馆地势最低,现在海水已经倒灌,再守下去是拿命开玩笑。
我以镇长身分下达最后通牒,你跟那个外来的摄影师立刻从后门撤到避难所,图书馆的灾损我会亲自来鉴定。
老实说,这次灾情这么严重,刚好符合古迹除名、申请重建的条件,县府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等雨停就把那堆泡烂的旧书跟烂木头清掉,改建成海景饭店,对大家都好。
你是聪明人,不要为了几本发霉的书,把自己的前途跟名声都赔进去,外面关于你的闲话已经够多了。
楚甯站在齐踝的冰冷水里,白皙的脚踝被黑色的污水浸着,细框眼镜因为水气起雾,她却把无线电抢过来,声音抖得厉害,却第一次没有退让。
陈镇长,这里是雾屿纪念图书馆,是县定的历史建筑,不是你的政绩提款机。
只要我还是馆长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把海水当作拆除的借口。
书在我在,馆在我在,你要除名,就等水退之后,照文资法的程序来跟我辩。
电话那头的陈文耀显然没料到平时端庄顺从的楚馆长会这样顶撞,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杂讯里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楚甯,你不要自误。
你以为你跟那个流浪汉在里面干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吗,林依珊那边的照片我都看过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完美小姐了,你是雾屿的笑话。
你若坚持不撤离,出了事镇公所概不负责,灾损报告我会直接写上馆长怠忽职守、危及古迹安全,到时候别怪我依法行事。
说完,喀的一声,无线电被对方切断,只剩雨水拍打木墙的轰鸣。
冰冷的水已经漫到小腿肚,楚甯的窄裙完全湿透,紧贴在浑圆的臀线与大腿上,冷得她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