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整座雨馆像被泡在水里的木盒。
楚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排迷宫书架最深处逃出来的。
唇瓣还留着被狠狠吸吮过后的麻,舌尖有淡淡的烟草味与咸味,细框眼镜被陆野随手放在书架上,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凭着对馆内地形的熟悉,赤脚踩在潮湿发凉的桧木地板上,踉跄着往储藏室的方向走。
刚才那个吻太用力了,用力到她以为整个人会被拆开。
被按在书柜上夺走呼吸的那瞬间,她明明想推开,手却揪紧了他的衣领,甚至在舌头被卷住时,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连自己都陌生的呜咽。
窄裙底下,纯棉内裤早已湿透,黏腻的蜜汁贴着花瓣,随着每一步走动都在腿心磨出细微的水声,那种又酸又痒的感觉让她羞耻得想哭。
她需要一个可以躲起来的角落,一个有规矩、有标签的地方。
储藏室在二楼西侧最角落,是雨馆最不被注意的房间,堆满修缮用的桧木料、除湿机、封存的旧报纸,还有蔡美枝放了三十年的私人柜子。
楚甯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阴天的白光从气窗透进来,空气比外面更闷,桧木香浓到发苦。
她本来只是想找一条干毛巾把脸上的汗与泪擦掉,却在推开蔡美枝那个贴着【阿枝专用】贴纸的木柜时,看见里面整齐叠放的东西,整个人僵在原地。
最上层是一条厚厚的米色毛毯,毛料柔软,还散发着阳光晒过的肥皂香,在这种湿透的馆内显得格外珍贵。
毛毯旁边是一个用橡皮筋绑好的保温壶,壶身还温温的,旁边压着两包用夹链袋装好的干粮,是蔡美枝常做的黑糖馒头与一小罐腌梅,还有一盏擦得发亮的老式煤油灯,灯芯已经修剪好,旁边放着一盒火柴。
最上面,压着一张用原子笔写在图书馆借书卡背面上的字条,字迹圆润而用力。
【甯仔,台风要来了,阿枝先回家顾孙,怕你又硬撑不走。毯仔、馒头、灯拢帮你准备好,保温壶里是姜茶。别总把自己当成图书馆的书脊硬撑着,顾馆也要顾自己,卡惜自己一点,知影无?阿枝留。】
最后一行字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歪的小笑脸。
楚甯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开始发抖。
那个【书脊】两个字,像一根针,准确地刺进她这三年来用理性与规章一层层包裹起来的心口。
她把自己活成这座图书馆的书脊,挺得笔直,硬得不能弯,让所有人靠着、看着、称赞着,却从来没有人问她会不会痛。
三年前未婚夫的车祸,沈家那句【你是我们沈家的媳妇】,小镇上【完美小姐就该这样】的目光,林依珊暗地里的冷笑,陈文耀每一次在镇务会议上暗示雨馆该拆了改饭店的眼神,她全部照单全收,一本一本地编进自己的日常里,以为只要够安静、够端庄,就能把失去的痛压下去。
可是这张字条,却只跟她说,卡惜自己一点。
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上来,一开始只是眼眶发热,接着便溃堤般大颗大颗地砸在卡片上,晕开蓝色的字迹。
她蹲了下来,抱着那条还留有阳光味道的毛毯,把脸埋进去,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从指缝间泄出来。
不是图书馆馆长的楚甯,不是沈家的未亡人,只是一个三十岁、在暴雨孤岛里被一盏煤油灯暖到的女人。
她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浅蓝色衬衫底下那对酥胸跟着抽动,窄裙裹着的雪臀因为蹲姿而绷得更浑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赤裸的脚背绷紧,白皙的脚趾蜷起,在潮湿的地板上显得可怜又诱人。
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混在雨声里差点听不见。
【甯仔?是阿枝啦,你在里面喔?】
楚甯猛地抬头,泪痕满面。
储藏室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一张圆润慈祥的脸,银白短卷发被雨水打得半湿,碎花衬衫外套着一件薄雨衣,手里还提着一个刚从家里带来的小锅子,锅盖用毛巾包着,显然是冒雨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