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国京城的商户,提起曹家,总要先说一句……
百年茶路,五世绸庄。
可实际上,曹家的家业远不只百年。
曹氏先祖最初只是南边山中收茶的小贩,挑着两筐粗茶,沿官道一路叫卖。
后来攒下银钱,在山脚开了第一间茶铺,又将南方茶叶运往北境,换回皮毛与药材。
再后来,曹家娶了江南织户之女,从此将布匹与茶叶一同做了起来。
五百年里,崎国换过朝代,京城也曾两度迁址,唯有曹家的商旗,始终挂在南北商道上。
如今的曹家,在京城有七间布庄、三座茶楼、两处大仓,南方有茶园,江东有织坊,沿途驿站与商队更是不计其数。
曹家的车马一旦入城,守门的兵卒连货牌都不必细看。
那面绣着青叶银纹的旗,便已足够证明来处。
外人都道曹家富贵滔天。
只有曹家自己知道,这座看似牢不可破的高楼,正在悄悄松动。
清晨的天才刚亮,曹府东院的灯便已点了起来。
曹纭??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三本帐册。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窄袖长裙,外罩淡青薄衫,长发尚未挽成正式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束在脑后。
窗外的风带着初秋凉意。
她却已看了将近两个时辰。
【南安三座茶园,今年报上来的春茶比去年少了两成。】
她指尖按着帐面上的一行小字。
站在桌前的老掌柜额上冒出细汗。
【今年雨水多,茶叶长得不好,也是有的。】
曹纭??没有抬头。
【雨水多,嫩芽会受损,产量确实可能下降。可南安今年送到京中的茶,叶片齐整,色泽也好,不像遭过长雨。】
老掌柜张了张口。
她翻过一页,又道:【何况西仓收进来的茶少了两成,运费却比去年多了三成。】
屋中安静下来。
算珠被她拨动的声音格外清楚。
最后一颗珠子落定。
曹纭??终于抬起眼。
【不是茶少了,是有人把曹家的茶,先卖给了别人。】
老掌柜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姑娘,老奴不知情啊!】
曹纭??看了他片刻,将帐册合上。
【我没说是你。】
老掌柜仍不敢起身。
她把另一册帐簿推到他面前。
【回南安,先别惊动茶园的人。查今年所有出山的车马,再查附近三个月内新开的茶行。有人敢动曹家的货,就不会只动一次。】
她语气平静,没有怒意。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