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生着一双还算明亮的双眼,可我的黑色瞳孔,从未赋予我任何值得称道的特殊之处。
我的鼻梁、嘴唇,一切都只是平庸的恰到好处。
这种缺乏个性的长相,在这位锐利贵族少女面前,显得如此局促。
我紧贴着门廊冰冷的石柱,试图让自己的轮廓在阴影中消融。
我深知,在这座行馆里,同行的名门闺秀绝不止她们,我们同属一个社交圈,那些熟悉的面孔或许正藏在走廊的转角处。
想要完全避开她们的目光,我唯一能祈求的,只有好运。
很明显,幸运之神从未打算向我垂青。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平静。
“塞西亚?”
那腔调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惊异与讽刺。我不得不被迫迎向那道目光,珍妮薇正踩着轻快的步子朝我走来。
作为侯爵家的小姐,她向来眼高于顶。
此刻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眼眸在看清我的一瞬间,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真是令人惊奇。你居然也会出现在伊文殿下筹办的骑射活动上?”
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人群中投下了一颗饵石。
原本漫不经心的打量变得专注,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如无数根细密的丝线,将我牢牢缠绕其中。
我能感觉到格蕾丝也在身旁投来的一道视线,那是冷眼旁观的沉默。
而珍妮薇显然并不打算放过我,她轻蔑地扫过我那身狼狈的装束,刻意拔高了声线,“以你那样的身份,又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弄到了这份不该属于你的邀请函。”
我正欲开口反驳,唇齿间却感到一阵干涩。就在这时,无意间的一瞥,我的余光却在珍妮薇身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赛琳。
赛琳同我一样出身没落贵族,因此总带着一种过分谨慎的怯意。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与珍妮薇站在一起。
我的胸口一滞,记忆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几年前的那个午后,珍妮薇在那张镶金丝绒背椅中悠然品着红茶,而赛琳,穿着一件早已过时的旧式礼服,卑微地蹲伏在地,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沾染尘埃的鞋履。
或许只是因为一个细微的动作不如人意,珍妮薇勾起唇角,抬起穿着硬质马靴的脚,重重抵在赛琳的肩颈处。
赛琳应声倒下,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里,迅速漫开了惊恐与泪水。
“连清理鞋都不会吗?”珍妮薇那刻薄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在我脑中回响,“我身边最笨的侍女手脚都比你麻利。你到底会些什么?无能的废物。”
我第一时间冲过去扶起赛琳,可即便我再三询问,赛琳也只是不停地摆手,苍白着脸重复着没事。
珍妮薇因我这一举动感到权威受损,转而将矛头对准我,“塞西亚,别什么都没有就学人家当救世主。你以为赛琳会感谢你吗?她只会埋怨你多管闲事。对吗,赛琳?”
我走上前,直视着珍妮薇那双傲慢的双眼:“你不需诱导赛琳说任何话。你在她身上想获得什么?绝对的服从,还是以此彰显你的优越?你是拥有多么无趣的生活,才会对此乐此不疲。”
那是记忆中我为数不多的反击,也是我们两人在泥潭中最后的共鸣。
可此刻,赛琳却重新出现在珍妮薇身边。
她站在那里,一如当年那样低垂着头,卑微的姿态未曾改变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