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那晚被救回来之后,陆家药铺的日子开始一点一点变了。
最先消失的,是那些喜欢找麻烦的人。
以前偶尔会有地痞过来,借着买药的名义敲诈两句,或者故意挑药材的成色。
陆宏总是赔着笑把人送走。
可从那以后,这些人像约好了一样,再也不踏进药铺半步。
有一次陆沉在门口看见熟悉的几个混混远远走过来,对视一眼,竟主动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巷口的老槐树正抽着新叶,阴影投在青石板上,把那几个人的背影切得零零碎碎。
紧接着,来买“大药”的人多了起来。
所谓大药,指的是那些从青松观带下来的副品丹——体力丸、救命丸、治病丸、八珠丸、恢复丸。
从前陆沉只敢小剂量地放在柜后,有熟客问起才拿出来。
现在却不断有人直接上门,指名要这些。
有将军府的下人,穿着利落的青衣,进门就报出药名,银子从不拖欠。他们通常选在清晨或傍晚来,脚步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也有更特别的。
有一回,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护着进来。
少年生得白净,声音却又软又细,带着点没完全变过来的奶气。
他指着柜后的瓷瓶,说要两枚恢复丸和一枚救命丸,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药房取物。
陆沉接过银票时,余光扫过对方的喉结与手腕,心里已经明白这是宫里出来的人。
他没有点破。
只是按规矩把药包好,递过去,说了句“慢走”。
少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被家丁护着离开了。门外的阳光很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转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从那以后,类似的客人越来越多。
有的报的是将军府,有的只报一个模糊的姓氏,有的甚至连姓氏都不报,只把银票和药名一起放在柜台上。
陆沉从不追问来历。
他只负责把药按成色分好,该卖的卖,该留的留。
价钱也在不知不觉中往上调。
起初还有人犹豫,后来几乎没人再还价。
药铺的账本一天比一天厚。
陆沉上山进货的次数,也从原先的每月一次,渐渐变成了二十天一次,有时甚至半个月就要走一趟。
上山的路他已经走得极熟。
出城之后是官道,官道两旁的杨树到了夏天便绿得发黑,蝉声一天到晚不停。
再往里走,官道渐渐收窄,变成了碎石与黄土混杂的山路。
路边开始出现野生的艾草和薄荷,被太阳一晒,整条路都飘着清苦的草香。
陆沉每次都会在这里停一下,让驴车歇口气,自己也顺手采一点新鲜的艾叶,带给山门做辅药。
越往上,松树越多。
青松观的山门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