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还有一样东西。一把梳子。
木头的,齿很密。
梳子上缠着一小团头发。
黑色的,很细,从梳齿根部一直缠到齿尖。
她看到我在看那把梳子。
“今天早上开始的。”
她说。声音很平。
“一梳就掉。一把。”
她把目光从梳子上移开,看着我手里的保温袋。
“咏珊又炖了什么。”
“当归炖竹丝鸡。”
“她是不是要把我这辈子的汤都炖完。”
“她说用热水隔着饭盒温。微波炉会发苦。”
方若诗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但眼角没有纹路。不是真的笑。是那种。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配合你一下。的笑。
我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坐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
椅子还是昨天那把。
但她床头的纸巾盒换过了。
昨天那个是满的,今天这个已经抽掉了一大半。
“陈主任怎么说。”
“明天开始第二轮化疗。”
“头发。”
“他说会掉光。正常。毛囊对药物敏感。停了药会长回来。”
她说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手指从额前往后梳了一下。
十几根头发落在她手心里。
她看着那些头发,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掌翻过来,让它们落在被子上。
细细的,黑的,散在白色被面上,像一小把断了线的针。
“昨天咏珊在这里。”
她说。
“我们说了很多。关于你。关于陈启年。关于以前的事。”
“我知道。”
“她回去以后。你们好吗。”
“好。”
方若诗把被子上的头发一根一根地捡起来。
捡得很仔细,像在捡什么贵重的碎屑。
捡完了,攥在手心里,不知道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