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
“今天晚上林稚的副驾驶就让给你,你千辛万苦从法国追来,我给你一个跟她告别的机会。”
谈墨两指并拢,在太阳穴上一挥,接着双手插进兜里,转身走向夜色。
路灯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林稚盯着路的前方,深深地呼吸——把这个小兔崽子一把掐死算了。
她以为她捡的是只流浪狗,可洗去了浑身的淤泥才发现他是一只狼。
狼怎么会被驯服呢?
狼怎么训都不会乖乖听话的。
溪大后山专门空出一块场地,给山地越野训练和比赛用。
中午十二点,正是太阳最耀眼的时候,前一天刚下了雨,土地松软泥泞,也增加了危险性。
来参加比赛的人不多,谈墨长腿撑地,拉紧摩托手套,一身黑色的摩托服在队列中格外显眼,几个车位之后,朱利安全身白色,做着最后的准备。
自知劝不动谈墨,林稚走到朱利安身前,一字一顿地问:“我最后跟你确认一次,你真的要比?”
她回到观众席时,谈墨刚好望向她的方向,透明面罩完全遮挡住他的神情,林稚只能从反光中看到自己抚不平的眉心。
比起自己的担忧,乐队的成员倒是在一旁跃跃欲试。他们经常参观比赛,甚至还自带了荧光棒,冲谈墨用力地挥舞。
谈墨在一片欢呼声中转头,面向赛道的方向。
林稚从不享受这种高速运动,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兴奋。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气氛终于指向最高点,发令声响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轰鸣声,车轮卷起喧嚣的尘土,摩托抬起车头,接着像离弦的箭一般弹射而出。
“喂喂,出发了,猜猜第一个水坑能掉下去几个?”吉他手在一旁兴奋地道。
“水坑不难,后面还有陡坡呢,我看六号位那个马力未必能抬得起车头。”贝斯手跟着说。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全都沉浸在竞技赛的刺激和对抗中,聊着聊着,吉他手终于忍不住问始终一言不发的林稚:“姐,你猜谈墨能拿第几啊?”
虽然谈墨没说怎么回事,但乐队的成员看这位姐姐和那个被谈墨带来的外国人,也不难猜测这是一场硝烟弥漫的竞争。
林稚瞥吉他手一眼:“谈墨以前经常玩这个?”
“偶尔吧。他车技好,人又惹眼,倒是有不少赛事方主动找他,但比赛多少还是有危险性,所以他也不经常玩。”吉他手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姐,你是不是不让他玩车啊?”
“那倒没有。”林稚看着摩托消失的方向,脸上是不冷不热的微笑,“他根本就没告诉过我他玩这个。”
“……”吉他手自觉失言,又怕林稚发飙,主动拉着乐队的其他人,要去终点等谈墨。
比赛时长大约一个小时,不少观众从他们出发后就到终点线等待结果。
没人带路,林稚也不知道该怎么过去,只好在观众席等,心不在焉地刷着社交软件。
中途岑晨打了电话过来,告诉林稚她已经拿到了几段录音。林稚给了她一个邮箱地址,让她发录音文件过来。
“放心,我会把你的声音打码,如果有提到你身份信息的地方也会剪掉。”
“没关系,学姐。”岑晨在电话那头说,“我不怕被曝光,我是受害者,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实名举报他。”
坦途不会让一个人成长,挫折才会。
林稚心里生出点儿不忍,同时又觉得欣慰。
林稚刚想再说什么,听到起点线附近忽然传来一阵喧嚣,视线移过去,看到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有人翻车了!”
“是三号位,三号位那辆黑色摩托!”
三号位……
谈墨就是三号位!
林稚木然地挂断岑晨的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
“那个……姐,谈墨受伤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