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九点,老孙把袖子挽到肘弯以上,坐在保密隔间的工作檯前,面前摆著从磁控管上拆下来的阳极铜块。
方旭东站在旁边,双手环在胸前,看著老孙把铜块翻来覆去端详了整三分钟,一句话也没说。
“孙师傅?”
“別急。”
老孙头都没抬,把檯灯拉低,让光线斜切进第三號腔体內壁,眯著眼看了半天,又换了个角度。
“成型铣刀。”
他终於开口,用拇指甲沿著腔壁底部划了一道。
“你看这个弧度,不是一刀一铣出来的,是用带弧面的专用成型刀一次走出大形。转角这里留了零点几毫米的余量,再手工修。”
方旭东凑过去看。
“你怎么確定是手工?”
“刀痕间距不均匀。”
老孙把铜块转到灯下,指著內壁一处极细的螺旋纹路。
“你看,这不是车床走刀纹,间距忽宽忽窄,是旋转研磨头靠手感压进去的。”
他又指了指第六號腔,也就是那个缝宽偏大的腔体,壁面上有一片平行纹路。
“这里更明显,方向跟其他腔都不一样。八成是铣出来发现窄了,钳工拿细銼刀修的,修完再用研磨头拋一遍。”
方旭东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佩服。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半机械半手工?”
“对。”
老孙放下铜块,擦了擦手上的铜粉。
“大形靠机器,精度靠人。搁我手上也能做,但得有那把成型铣刀的图纸,还得有好铜料。”
“说到铜料。”
姜明插了一句,从隔间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著昨天方旭东从波导口內壁刮下的一小片氧化物残渣。
“老孙,你看这个断口。”
老孙接过那片薄到几乎透明的铜屑,放在掌心对著灯光看了一下,又用指甲轻轻弯了弯。
“无氧铜。”
他说得很篤定。
“凭什么判断?”方旭东问。
“紫铜含氧高的话,断口发暗,延展性差,一弯就碎。这片能弯到这种程度不断,顏色又是正红,不带青灰,含氧量低得很。”
老孙把铜屑放回铝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