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工。”
平头干事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著的急。
“说。”
“刘守信又交代了。”
姜明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上,靠著墙站稳。
“那张纸条,是他从翻砂车间的工会收件格里自己取出来的,这一点他今晚承认了。但他说,不知道是谁放的。”
“还有呢?”
“有一个新东西。”
干事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看著笔记,一字一句往下念。
“他说那张纸条不是厂里的再生纸。表面光滑,带浅蓝色底纹,很薄,跟平时公文用纸完全不同。”
姜明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他说这种纸,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干事停了一下。
“物资调配处。是部委下发给各处室用的內部便笺纸。”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纸页翻动声,像是干事在记录什么。
“王主任已经下令了,把物资调配处全部在册人员九月份的行踪记录都调出来。”
姜明握著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抵在冰凉的胶木壳上。
物资调配处。
那个跟许崇文爭场地时出过面的副处长。
那个管著全厂,乃至跨厂物资调拨单据流转的部门。
如果灰鸽藏在那里,他能接触到的,就不只是交换信袋,还有所有进出厂区的物料单、通行证和外单位接洽记录。
“我知道了。”
姜明的声音很平。
“有后续隨时通知。”
他把听筒掛回去,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站了几秒。
窗外北风呜地灌进来,铁皮屋顶上有什么东西被吹得一下下响。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经过一號车间测试台。
五支乙型管暗红色的光,映在微安表的玻璃面板上,指针各自稳稳指著自己的刻度。
第451小时。
还剩四十九个小时。
他没有再去翻牛皮纸笔记,也没有再去想磁控管。
只是躺到行军床上之前,把工具箱的锁扣又多拧了一圈。
铁皮箱在床底轻轻一响,很快又被车间里低沉的电流声盖过去。
五支乙型管还在暗红色地亮著,微安表指针稳稳压在各自的刻度线上。
保卫科那头的新线索,和保密隔间里还没拆完的那只铁箱,都只能等天亮以后再说。
这一夜,姜明睡得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