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第二天早上八点到厂。
姜明接到保卫科电话时,正蹲在测试台底下检查乙零四號管的脉衝变压器接线端子。
听完传话內容,他把扳手递给老孙,在工装上蹭了蹭手上的机油,起身往保卫科走。
保卫科办公室的门半敞著,里面有一股旱菸味。
王主任坐在旧藤椅上,面前桌子铺满档案纸,旁边站著平头干事。
姜明推门进去时,王主任正在翻一份打字机打出来的笔录,头也没抬。
“坐。”
姜明在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没有开口催问。
王主任把笔录翻到最后一页,看完才合上纸页,抬眼看他。
“东郊化工厂那个接待员,三天前控制了。”
他说话还是老样子,没有多余铺垫。
“没反抗,也没跑。我们的人到他家门口时,他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来人愣了几秒,把斧头放下就跟著走了。”
姜明没有插话。
“交代了两件事。”
王主任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第一,他从去年冬天开始,定期把化工厂稀土提纯车间的副產品,以废渣名义外运。”
“渠道一共三条,你们厂翻砂车间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条呢?”姜明问。
“一条走通县方向的砖窑厂,一条走丰臺货站,用的都是废料名目。”
王主任把茶缸搁回桌上,盖子碰在缸沿上响了一声。
“第二件事。”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指使他做这些的人,他只知道一个代號。”
王主任停了一下,目光从姜明脸上扫过。
“灰鸽。”
姜明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见过这个人?”
“没有。”
“联络方式是每月十五號下午在东直门早市碰头,但从来不是面对面。”
“对方会在约定摊位上放一张当天的报纸,里面夹著指令和下次取货的时间地点。”
“接待员取完报纸,把上个月的收据压在摊位角上就走。”
“他说,他从头到尾没见过灰鸽的脸。”
姜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搓著工装膝盖上的油渍。
王主任继续说道:“刘守信的外线通讯核查也出结果了。”
他从档案堆里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列著三行日期和时间。
“九月十四日下午两点十七分,九月十六日上午九点四十三分,九月十八日下午四点零二分。”
“三次电话,全部从你们厂传达室打往东郊化工厂传达室。”
“废渣桶出库日期是九月十七日。”姜明声音很平。
“前后各一天。”
王主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