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还在往下掉。
八十五,八十,涂层坍塌得比预想更快,再过几秒就会跌破临界閾值,甲零二会彻底变成一根废玻璃管。
陆清禾没有再看指针,右手已经动了。
她拔下甲零二输出端子上的信號线,铜插头带出一簇火花,在管壳暗红的灯丝余光里一闪即灭。
甲零三的备用插座就在她左手边三十厘米处,灯丝预热开关是一个带弹簧復位的红色拨杆。
她把拨杆推到底,同时將信號线插头对准甲零三的输出端子插入,铜接触面咬合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四十五秒。”
陈志远已经在延迟线那边动了起来。
他把输入端同轴接头从旧转接板上拧下来,接到甲零三输出端对应的新转接口上。
螺纹咬合需要三圈半,他拧到三圈时手指打滑,深吸一口气后重新捏稳,第三圈半拧到位,金属外壳贴死。
示波器屏幕上仍是那堵白色噪声墙,扬声器里的嘶嘶声填满了木板房。
陆清禾看著甲零三的微安表。
指针从零位开始爬升,速度比她记忆中的预热曲线慢了一点,可能是夜里温度太低,阴极基底还没达到热平衡。
三十秒,指针过了二百微安。
三十五秒,二百三十。
四十秒,二百五十二。
四十五秒到了,指针还在走,从二百五十五到二百六十,最后稳定在二百六十八微安。
面对覆盖整个短波频段的噪声墙,甲零三的稀土涂层没有像甲零二那样崩溃,发射电流只比静態標称值低七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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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活著。”
陈志远从延迟线那边探头看了一眼錶盘,声音里带著一点不確定。
“能用吗?”
“能用。”
陆清禾已经在调整接收机中频增益,试图把前级饱和的信號拉回线性区间。
“但不是窄脉衝,延迟线只能压主频附近的成分,压不乾净。”
陈志远回到可调电容旁边开始微调。
延迟线的原理,是利用相位差抵消特定频率的信號。
对付此前十五秒间隔的窄脉衝干扰绰绰有余,可眼前这堵宽带白噪声没有单一主频,从三兆赫到六兆赫铺得很满,延迟线只能咬住其中功率最集中的一段频谱。
他把示波器时基放慢,观察噪声墙的频谱分布。
噪声並不完全平坦,在四点五兆赫附近有一个明显的能量隆起,宽度大约二百千赫,幅度比两侧高出近一倍。
“中心频率四点五兆赫。”
他把读数报给陆清禾,手上已经在调电容,把延迟线的抵消频率从此前的三点八兆赫拽向四点五兆赫。
副线电容从十四点二皮法向下旋了两格,约十一点八皮法。
示波器屏幕上,那堵白墙的中段出现一道凹陷。
虽然只凹下去不到一半,但凹陷处的基线已经能分辨出方向性信號的轮廓。
“大约压掉六成。”
陈志远估算了凹陷深度和原始幅度,在本子上记下数据。
“够了。”
陆清禾盯著凹陷处勉强可辨的信號,用量角器读出方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