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杂质迁移和电场排斥之间的动態平衡,所决定的自然振盪节拍。
小赵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新记录条:“261小时57分,又跳了一次,283。5,两分钟恢復。”
三次跳动,幅度从0。3到0。4,再到0。5微安,正在缓慢递增。
弹簧正在变松。
老孙搓了搓手掌,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得跟三號一样停机换涂层?”
“换涂层意味著什么,你比我清楚。”
姜明合上笔记本,声音不高,但节奏很快:“拆管,酸洗基底,重做电泳,阶梯烧结,再装管抽气,最少十二个小时,五百小时计时器归零。”
老孙沉默了。
五百小时寿命测试从头来过,就意味著乙零四的交付时间推迟十天以上。
前线的延迟线配合甲零二、甲零三最多撑到敌台收尾,乙型管赶不上,就等於这条线断掉。
更何况答辩刚过不到两天,周长林的结论书白纸黑字写著“建议继续执行”。
要是这会儿主动报告停机返工,许崇文用脚趾头都能编出新话来。
“不停。”姜明说。
老孙抬头看他。
“管子不停,人也不停,但必须想一个法子,在管子运行状態下把杂质推回去。”
老孙的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含著半截话没出口。
姜明已经走到黑板前,抄起一截粉笔,在板面上画了一个极简的截面示意图。
镍基底在最底层,涂层在上方,涂层晶粒之间用虚线標出晶界缝隙,几个小圆点代表杂质离子,分布在缝隙中途。
“正常工作时,阳极正高压,阴极表面涂层內部电场方向,是从基底指向涂层表面。”
“这个场把杂质往下拉,拉到界面形成热点。”
他在图上画了一支向下的箭头。
“如果我在某个时刻,给阴极打一个非常短的反向脉衝,让涂层內部电场在微秒级时间里,反转成从涂层表面指向基底的方向。”
箭头翻转向上。
“杂质离子在这一瞬间会被往回推,推回晶粒內部。”
老孙的手停在解纽扣的动作上,拇指卡在第二颗扣眼处没动。
“管子亮著灯丝,阳极还掛著高压,你要给阴极反向加压?”
“脉衝宽度两到五微秒。”
姜明在黑板上写下数字:“灯丝的热容量大到微秒级电压波动对它来说等於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阴极涂层只有八微米厚,涂层內部的离子在微秒尺度能移动纳米级距离。”
“一次移一纳米有什么用?”
“每分钟打一发,一小时六十发,每发推一纳米,六十纳米就能把杂质从界面推回晶界深处。”
姜明放下粉笔,转过身:“关键问题是脉衝幅度,太大击穿涂层,太小推不动离子。”
老孙终於把那颗纽扣解开了,棉袄前襟松垮下来:“你知道要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