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盯著天平刻度,看著那点浑浊的液体倒入玻璃器皿。
老孙深吸一口气,憋在胸腔里。
右手攥著刮板,稳稳压住底座边缘。
刮板以七度倾角切入浆料,带著黏稠的液体在金属表面缓慢推进。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平时干活时的抱怨。
七级钳工的手腕,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精密的工具机轴承。
稀土浆料被刮成一层薄得半透明的雾状膜。
边缘处的液体在表面张力的拉扯下,顺著七度倒角奇蹟般地回流。
隨后,它在工作区边缘形成一道细微却圆润的锁边隆起。
刮板收势抬起。
老孙吐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浊气,额头上的汗珠直接砸在工装裤上。
“小赵,拿放大镜查。”
小赵抓起高倍放大镜,脸几乎贴在底座上。
他顺著网格刻痕一寸寸往边缘扫,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滚圆。
“没露底。”
“全封住了,边缘连一点多余的堆积都没有。”
吴汉章挤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急躁全变成了不可思议。
“真让你小子算准了。”
“这点料,硬是铺出了一整支管子的有效面积。”
姜明看著涂覆完成的阴极,把手里的铅笔塞进口袋。
“这只是第一关。”
“涂层薄了三成,进炉子之后的升温曲线必须压得更窄。”
“哪怕有半点波动,这层雾一样的晶格就会直接汽化。”
同一时间,厂区行政楼二楼。
张厂长把办公室的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的檯灯只留了一道缝隙。
王主任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桌面上铺著几张发黄髮脆的信笺纸,上面盖著保密局的双重绝密印戳。
“老张,这是从死档里刚提出来的附件。”
王主任放下茶杯,指著信笺纸边缘撕裂的痕跡。
“闪电七號当年掩护火种北撤的时候,隨身带著一本短波测向经验手册。”
“那上面记的,全是他摸索出来的反监听频段跳跃规律。”
张厂长盯著那道撕裂的口子,退伍老兵的直觉让他后背发凉。
“缺页了?”
王主任点点头,声音压在喉咙底。
“缺了最核心的三页。”
“当年现场炸得太惨烈,同志们以为那几页在爆炸里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