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工,真的少了二十毫克。”
这句话砸进水泥地,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刘光著膀子从水房方向衝过来,手里倒拎著满是油污的管钳。
“又是哪个王八羔子手脚不乾净?”
“昨天小李刚被保卫科带走,今天又有人惦记咱们的命根子?”
“咱们拼死拼活熬夜干活,这帮贼骨头倒好,成天想著拿公家配方去换粮票肉票!”
老孙把旱菸杆往鞋底重重一磕,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目光在车间里剩下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小子別满嘴跑火车。”
“车间从昨天下午就被保卫科围成了铁桶,谁还敢顶风进来顺材料?”
吴汉章端著搪瓷茶缸走近,看著台帐上空出来的数字,鬢角白髮像又多了几分。
姜明伸手拦住眼看就要去翻储物柜的大刘。
“別瞎猜。”
“刘守信刚被厂长封控,眼下没人敢在车间里伸手。”
他转身看向那台老式药剂天平,黄铜托盘旁的牛皮纸包边缘,还残留著一点微白粉末。
“封存操作台,任何人不准靠近。”
小赵嚇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铁皮工具柜上,发出咣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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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沾著粉笔灰的双手,声音都快带上哭腔。
“姜工,我从头到尾都盯著称量台。”
“装粉的时候,也就是转身拿了个研钵。”
姜明没有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镜,弯腰凑近操作区,把所有过秤工具逐一检查。
他小心展开装过粉末的牛皮纸包,沿著折角压痕刮取残渣,又捏起清理天平的羊毫小刷子,顺著刷毛反方向捋了一遍。
黄铜托盘缝隙里只有一点金属锈跡,並没有大量遗漏的粉尘。
大刘喘著粗气凑过来,眼睛瞪得滚圆。
最后,姜明停在那只用高纯度酒精清洗过三遍的陶瓷研钵前。
研钵底部呈灰白色,手指摸上去带著细微涩感。
姜明把放大镜贴近內壁,顺著磨杵划过的弧线一点点查看。
无数微米级孔隙里,填著一层肉眼很难分辨的白色硬化物。
他从工具箱里挑出一把修钟錶用的微型扁口螺丝刀,刀尖抵住孔隙边缘轻轻一挑,细碎白粉立刻落进玻璃培养皿。
姜明直起腰,把放大镜放回桌上。
“材料没人偷。”
“这是工艺损耗。”
大刘握著管钳的手鬆了劲,满脸迷茫。
“损耗能损出去二十毫克?”
“这可是金贵物件,平时车工车零件,掉的铁屑也没这么夸张啊。”
姜明指著那些发白的陶瓷微孔,语气里没有半点苛责。
“这批氧化鈰在库房里放了好几年,早被空气里的水分侵蚀受潮。”
“原粉表面形成了微观结块,硬度比正常粉末高得多。”
“你们用磨杵一压,受潮粉末被强行碾碎,就卡进了陶瓷研钵的孔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