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才擦出一点鱼肚白。
一號车间的铁皮大门开著半扇。
吴汉章端著掉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浓茶,目光一直停在桌面上那张写著存量的材料单上。
姜明从门外走进来,將那本厚重的旧硬皮笔记本放在工作檯边缘,接著从兜里掏出三张摺叠整齐的草纸。
草纸平铺在吴汉章面前。
吴汉章戴上老花镜凑近细看。
草纸上列著三组氧化鈰掺杂比例。
百分之零点五。
百分之一点二。
百分之二点零。
吴汉章看清那些数字后立刻挺直腰板,摘下老花镜在铁桌上敲了两下。
“这点比例够干什么?”
“连半成都没到。”
“这么低的剂量能把发射效率提上来吗?”
姜明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坐下,在草纸边缘画了一个简单的晶格结构图。
“稀土掺杂不能看成炒菜放盐。”
“放多了確实有味道。”
“但高温烧结的时候多余的杂质会让整个涂层开裂剥落。”
“那五十克陈年老料没经过高纯度提炼。”
“一旦杂质干扰过大就会全部报废。”
姜明指著图纸第一行的数字,笔尖在那个零点五下面重重划了一道。
“咱们必须从极低浓度开始往上试错。”
“这三组参数是摸清老料活性的安全线。”
吴汉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拿著草纸的手抖了两下。
他干了半辈子电子管。
苏联人留下的资料里掺杂比例动輒百分之好几。
眼前这三个寒酸的数字彻底推翻了他过往的认知。
但经过之前的真空改造他知道面前这年轻人的脑子绝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吴汉章放下搪瓷缸子,用手掌把草纸抹平。
“行。”
“按你说的办。”
“不过五十克材料分成这么多组。”
“怎么分得清毫克级的重量?”
姜明从工作檯上拿起一根铅笔,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天平的形状。
“咱们得把手工作坊那套扔掉。”
“接下来的攻关必须走制度化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