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写下“惊天动地文”的李白,这个屡遭悲剧打击的“薄命”人,这个“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奇才,其命运何其悲惨!李白无比沦落的悲剧命运所折射的,并不是一个士人斗志昂扬的“盛唐气象”,不知为何,不少人偏偏给李白戴上一顶“盛唐气象杰出代表”的桂冠?!
(二)扼杀天才的四道铁幕
李白于开元十二年(724)出蜀,这个时候的大唐,确乎是政治清明的时代。但清明时代其实很短。因为从开元二十二年(734)李林甫入相,朝政日非,到开元二十四年(736),李林甫成功把贤相张九龄赶出朝廷,独霸朝纲,唐帝国的官场就江河日下、暗无天日了。为了再现李白从政的背景,我们检索了一些历史资料,从中可见李白的悲剧,是天才的悲剧,也是社会的悲剧。李白用自己从政的辛酸历史表明,生长在被歌为“盛唐”、“明时”的伟大天才,遭遇的是一个扼杀天才的残酷环境。以下,请看李白从政遭遇的“四道铁幕”。
扼杀天才的第一道“铁幕”,是荒**无道的皇帝。
不少史学家和文学家,对于“开元之治”的“明主”唐玄宗,都有许多歌颂。不过历史的真相是,这个“明皇”其实乃中国史上最大的昏君之一。从开元二十二年后的二十多年里,唐玄宗干的多是祸国殃民的罪恶勾当,正是他,伙同几个他所“专宠”的角色,把大唐的列车开进历史的深渊!
玄宗专宠李林甫,可谓鬼迷心窍。玄宗弃贤用奸,罢黜贤相,宠任大奸臣李林甫19年,杨国忠4年,共23年,听由两个奸相制造无数恶政、战争和大冤案,最后酿成安史之乱。整个过程,玄宗都是主持人、支持者、参与者,是制造许多冤案和天下大乱的主犯。
我们先来看一个对比的“镜头”:开元二十一年(733)三月,右丞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休为人峭直,不干荣利。及为相,守正不阿,甚允时望。玄宗少有过差,辄见谏疏。玄宗临镜默然不乐,左右曰:“韩休为相,陛下殊瘦于旧,何不逐之?”玄宗叹曰:“吾貌虽瘦,而天下必肥。吾用韩休,为社稷耳,非为身也。”(《资治通鉴》卷二一三,1788页)——按,这是玄宗头脑未昏的最后一年!不过,韩休为相,却只有区区数月。
开元二十四年(736)十一月,玄宗欲以林甫为相,问于中书令张九龄,对曰:“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玄宗不从。是时,玄宗在位岁久,渐肆奢欲,怠于政事,而九龄遇事无细大皆力争;林甫巧伺玄宗意,日思所以中伤之。林甫日夜中伤九龄于玄宗,玄宗浸疏之。于是玄宗积前事,以裴耀卿、张九龄为阿党,并罢政事,以林甫为中书令。这是玄宗要启用奸臣,宰相张九龄不但拦不住,而且被栽以“阿党”治罪罢相,于是奸臣当道的“后盛唐”大戏启幕。
次年(737)四月,监察御史周子谅弹牛仙客(李林甫党羽)非才。玄宗怒,命杖于殿廷,绝而复苏,仍杖于朝堂,流灢州,死于途中。李林甫说:“子谅,张九龄所荐也。”玄宗就贬九龄为荆州长史(不到三年,九龄卒)。七月,赐林甫爵晋国公。怪啦!弹劾林甫党羽的忠臣被杖死于殿廷朝堂,李林甫呢无功而赐爵!
《通鉴》说,玄宗即位至此二十余年,所用宰相8人,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张嘉贞尚史,张说尚文,李元纮、杜暹尚俭,韩休、张九龄尚直,都各其所长。张九龄直言得罪,自此朝廷之士“皆容身保位,无复直言”。奸相登台,朝廷发“昏”,谁敢“直言”!
开元二十七年(739),以牛仙客为兵部尚书兼侍中,李林甫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总文武选事,文武人才之入选任官,全都由奸相说了算。天宝三载(744),即李白“赐金还山”的那年,玄宗谓高力士曰:“天下无事,朕欲高居无为,悉以政事委林甫,何如?”对曰:“天下权柄,不可假人。”玄宗不悦,力士自是不敢深言天下事。这是玄宗嫌李林甫专权得不够,要把政事全部交给他,高力士谏止,不听!按,高力士虽是宦官,却是玄宗镇压太平公主的功臣,曾经权倾朝野,忠心耿耿,颇有识见。高力士不敢言事,谁敢多嘴?
天宝四载(745)玄宗大信神仙,于宫中筑坛炼药,夜以达旦。
九月,禄山以边功市宠,侵奚、契丹。刑部尚书裴敦复因玄宗嘉其平海功,李林甫怕他入相,便中伤他,贬为岭南经略使。左相李适之领兵部尚书,与李林甫有争,林甫制造冤狱,用酷吏,顷刻狱成。次年即天宝五载(746),玄宗剥夺了左相李适之的奏事权,凡政事委决于林甫。左相李适之惧,自求散地,贬为宜春太守。次年听说李林甫的酷吏到,服毒自杀——这个左相李适之,是唐太宗长子李承乾的孙子,是大大的“皇亲”,官至宰相,竟被李林甫整死于宜春。
天宝九载(750)玄宗赐贵妃之远方堂兄杨钊名“国忠”——奸臣则赐名“国忠”!
天宝十一载(752)三月,杨国忠兼京兆尹,五月,加御史大夫。十月,李林甫死。《通鉴》评曰:玄宗晚年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宫中,专以声色自娱,悉委事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玄宗意,以固其宠;杜绝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妒贤嫉能,排抑异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势。自皇子以下,畏之侧足。凡在相位十九年,养成天下大乱,而玄宗不之悟也。
此年即以杨国忠为相。于是玄宗的第二位大奸相登台,演出了一场更胜于李林甫的乱政大剧。天宝十三载(754)秋,关中**雨,扶风太守房官言所部水灾,国忠使御史审讯,天下无人敢言灾者。高力士侍侧,玄宗曰:“**雨不已,卿可尽言。”对曰:“自陛下以权假宰相,赏罚无章,阴阳失度,臣何敢言!”玄宗默然。天宝十三载(754)六月,朝廷出兵七万击南诏,全军皆没。
国忠掩其败,更增兵讨之,前后死者几二十万人,无敢言者。天宝十三载(754),玄宗对高力士说:“朕今老矣,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力士对曰:“臣闻云南数丧师,又边将拥兵太盛,陛下将何以制之!臣恐一旦祸发,不可复救,何谓无忧!”玄宗曰:“卿勿言,朕徐思之。”——按,这是在安史之乱前一年,人皆知要天下大乱,只有玄宗觉得这个奸相得心应手,大可信赖,“夫复何忧!”
真是鬼迷心窍矣!
玄宗专宠杨玉环,可谓荒**无耻!玄宗抢了自己的儿媳杨玉环,于天宝四载(745八月,册杨太真为贵妃。从此恩宠杨氏五家,不但荒废朝政,而且宠幸无度,导致宫廷丑闻百出。天宝七载(748),杨贵妃的远方堂兄杨钊(即杨国忠)善窥玄宗意所爱恶而迎之,以聚敛骤迁,岁中领十五余使,迁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恩幸日隆。十一月,以贵妃姊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三人皆有才色,玄宗呼之为姨。出入宫掖,并承恩泽,势倾天下。每命妇入见,玉真公主等皆让不敢就位。三姊与杨銛、锜五家,凡有请托,府县承迎,峻于制敕;四方贿赂遗,辐辏其门,唯恐居后,朝夕如一。竞开第舍,极其壮丽,一堂之费,运逾千万;既成,见他人有胜己者,辄毁而改为。虢国尤为豪**,一旦,帅工徒突入韦嗣立(朝廷官员)宅,即撤去旧屋,自为新第,但授韦氏以隙地十亩而已——杨贵妃姊三位夫人,被玄宗宠至无法无天。玄宗宠幸安禄山,杨妃也是积极参与者。
玄宗专宠安禄山,可谓丧心病狂!对于安禄山,玄宗亲自特赦、擢拔、培养,时间长达二十年,视为栋梁,收为义子,宠到丧心病狂、无以复加之地步,直至安史之乱发,犹在梦中。是玄宗与李林甫、杨国忠、杨玉环等“四人帮”一起,酿出安史之乱,付出了三千多万生灵涂炭的惨重代价。我们在这里稍作回顾:开元二十四年(736),时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使平卢讨击使、左饶卫将军安禄山讨奚、契丹叛者,禄山恃勇轻进为虏所败,守珪请斩。后执送京师,张九龄批曰:“军令若行,不宜免死。”
玄宗惜其才,敕令免官以白衣将领。九龄因争曰:“失律丧师,于法不可不诛。且臣观其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玄宗曰:“勿枉害忠良。”竟赦之。安禄山本失律丧师该杀,玄宗执意赦之,这头恶狼从此进入玄宗视野,逐渐爬上大唐政坛!
安禄山极为狡诈,善事人,人多称誉他。玄宗左右到平卢者,禄山皆厚贿赂之,由是玄宗益以为贤。开元二十九年(741)八月,以禄山为营州都督,充平卢军使,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
天宝元年(742)以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兵37500人。天宝二年(743)安禄山入朝,玄宗宠待甚厚,以其所奏功劳付史官,玄宗从之。天宝七载(748)六月,赐安禄山铁券。——他通过大搞贿赂,买通玄宗左右,火箭式升官,很快手握重兵,获得不死的“铁券”!
天宝八载(749),李林甫改变兵制,使后府兵徒有官吏,猛将精兵,皆聚于西北,中国无武备矣。六月,玄宗命哥舒翰六万三千攻吐蕃石堡城,获敌四百人,唐士卒死者数万,一如王忠嗣所谏。天宝九载(750)玄宗赐安禄山东平郡王。——唐将帅封王自此始。
天宝十载(751)玄宗命有司为安禄山治第于亲仁坊,敕令但穷壮丽,不限财力,既成,具幄帘器皿,充牣其中,有贴白檀木床二,皆长丈,阔六尺;银平脱屏风,帐方丈六尺;于厨马厩之物皆饰以金银,金饭罂二,银淘盆二,织银丝筐及爪篱各一。虽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玄宗每令中使为禄山护役,筑第及造赐物,常戒之曰:“胡眼大,勿令笑我。”——玄宗为安禄山在京都治第,敕令但穷壮丽,莫被此胡人所笑!
安禄山入新第,玄宗日遣诸杨与之选胜游宴,侑以梨园教坊乐。玄宗每食一物稍美,或后苑校猎获鲜禽,辄遣中使走马赐之,络绎于路。甲辰,安禄山生日,玄宗及贵妃赐衣服、宝器、酒馔甚厚。后三日,召禄山入禁中,贵妃以锦绣为大襁褓,裹禄山,以“贵妃三日洗禄儿”,玄宗往视之,喜,赐贵妃洗儿金银钱,复厚赐安禄山,尽欢作罢。自是禄山出入宫掖不禁,或与贵妃对食,或通宵不出,颇有丑声闻于外,玄宗亦不疑也。——贵妃收安禄山为“儿”,安禄山得以出入宫掖或通宵不出!
这一年,安禄山兼河东节度使,时杨国忠为御史中丞,李林甫为右相,禄山与林甫视同兄弟,称林甫为“十郎”。禄山领三镇,赏罚己出,日益骄姿。见朝廷武备堕弛,有轻中国之心,私养壮士8000人,皆骁勇善战,一可当百;畜战马数万匹,多聚兵仗;私作绯紫袍、鱼袋以百万计:大做造反准备!
接着,玄宗以平卢兵马使史某某兼北平太守,充卢龙军使,亲自为这个二号大叛将取名曰:“史思明”!
天宝十一载(752)李林甫死,安禄山以李林甫狡猾超过自己,所以怕他。及杨国忠为相,禄山视之蔑如也,由是有隙。杨国忠屡次告安禄山有反状,玄宗都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