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达汴京、官职升迁尘埃落定后,他便开始让可靠人手在汴京城内寻找合适的宅邸。
既要位置便利、不至于太过招摇,又要院落宽敞、足够安顿家眷仆从,还得环境清雅。
几经挑选,最终选定了眼下这处三进带跨院、闹中取静的宅子作为新婚之所。宅子略加修葺布置,便已焕然一新。
随后,他便与赵盼儿一同着手筹备二人的婚事。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依序而行,虽有忙碌,却满是甜蜜与期待。
赵盼儿虽无显赫娘家在汴京,但欧阳旭事事尊重她的意见,所有礼仪规制皆按正妻之礼,毫不含糊。
顾凝蕊、孙三娘、宋引章等人也欢天喜地地帮忙张罗。
直到眼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六礼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亲迎。
因此,便定在这寓意美好的乞巧节。
前来祝贺的宾客着实不少。
欧阳旭如今是朝堂新贵,前途无量,更兼简在帝心、清流力捧,那些想着烧冷灶、攀交情的官员、士绅,乃至一些嗅觉灵敏的商贾,自然都寻机备礼前来道贺。
更别说,清流一派的齐牧虽因身份未便亲自出席,派遣了嫡子并备上厚礼,其他与齐牧交好的朝臣、言官也多有派家人或亲自前来捧场。
使得这场婚礼在某种程度上也带上了清流集团聚会的色彩。
宅邸内外,车马盈门,冠盖云集,贺礼堆积如山,唱名声不绝于耳。
同时,按照欧阳旭一开始的设想,他特意派人恭恭敬敬地将已致仕、且因政治斗争失利即将被贬离京的前任宰相、自己的座师柯政,也请到了婚礼现场。
明面上是感念师恩,请老座师见证人生大事,主要目的,自然还是为了能有机会从柯政手中获得那一幅真正的《夜宴图》。
柯政虽已失势,门庭冷落,但见欧阳旭在自己落魄之时,不仅没有划清界限,反而在如此重要的婚礼上这般敬重邀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颇为受用。
穿戴整齐,虽不复昔日宰相威仪,但气度依旧雍容。
他亲自来到婚礼现场,接受了欧阳旭和赵盼儿的拜见,说了些“佳偶天成”、“永结同心”的吉利话,给足了欧阳旭面子。
再怎么说,柯政也是前任宰相,门生故旧仍有不少,他的到场,无疑给这场本就备受关注的婚礼更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高规格与厚重感,也让一些观望者意识到欧阳旭此人颇重情义,非趋炎附势之辈。
不仅如此,柯政不仅带来了当初欧阳旭为避嫌、暗中赠还的那些珍贵字画,还给欧阳旭准备了一份相当丰厚的贺礼。
除了金银玉器,还有几幅他珍藏的前人名帖。
在私下交谈时,柯政更是拍了拍欧阳旭的手背,低声道:
“你如今势头正好,但宦海风波险恶,须得步步谨慎,待你忙过这阵,离京前,你来我处一趟,有些东西,该交还于你了。”
欧阳旭心领神会,恭敬应下,知道真画有望。
而在这宾客众多、觥筹交错、喧闹非凡的宴席上,出现了一个颇有些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纤瘦、面皮白净的“年轻公子”,穿着锦缎长袍,头戴文生巾,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席,低着头,不怎么与人交谈,只是偶尔抬眼迅速扫视一下热闹的中心,正在敬酒的欧阳旭。
在场宾客众多,三教九流皆有,加之这位“公子”刻意低调,并无人特别注意她。
但欧阳旭在敬酒间隙,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角落时,却心头猛地一跳,一眼便认出了她。
正是高鹄的独生爱女,高慧!
尽管她女扮男装,刻意修饰了眉形,压低了嗓音,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即使故作平静也难掩复杂情绪的眼眸,欧阳旭绝不会认错。
高鹄此前因种种缘由,包括欧阳旭破坏其某些谋划、以及赵盼儿之事,早已将欧阳旭视为眼中钉,双方已成不死不休的死敌。
欧阳旭筹备婚礼时,便一直暗自防备着高鹄会不会趁机使坏,派人捣乱,比如在迎亲路上制造事端,或在宴席上投毒闹事,让他当众出丑,甚至破坏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