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透出的怒火,几乎要透过纸背燃烧起来。
最后,更是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严厉警告他,千万、绝对不能再动欧阳旭一根毫毛。
否则,引发的一切后果,无人能够保得住他。
这最后一句,犹如重锤,狠狠砸在尹楷瑞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看完最后一个字,尹楷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内心彻底沉到了冰冷幽暗的低谷,最后一丝侥幸也**然无存。
好在,从他最终下定决心、放下所有尊严和架子,亲自前往牢狱中,弓着腰请欧阳旭出来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这次江南之行,已是凶多吉少,前程尽毁。
因此,此刻面对这封预料之中的“问责书”,他虽然恐惧绝望,但总算没有当场失态,还能勉强稳住心神,只是那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杨易见他目光呆滞地看完了信,知道他已经领会了萧相公的震怒与警告。
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然,开口说道:
“尹大人,原本萧相的意思,是令我日夜兼程赶来,务必要劝说您,切莫因一时糊涂,对欧阳御史下手,以免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说着,杨易顿了顿,目光扫过尹楷瑞惨白的脸和这混乱的大堂,接着说:
“可现在看来,我还是来迟了一步。尹大人您……已经动手了。”
“不过,萧相公深谋远虑,也已然预料到您可能会行此不智之举。”
“因此,在我临行前,萧相公特意嘱咐,若尹大人您当真已将欧阳御史关押了起来,那么,便要我全力劝谏,请尹大人务必悬崖勒马,立即将欧阳御史安然释放,或许尚有一线转圜之机。”
说到这里,杨易再次看了看尹楷瑞那灰败中带着惶恐的神色,话锋微转:
“现在看来,这番劝谏,倒也不必由在下多费唇舌了。”
“方才进来之前,我已在外间探听得清楚明白,欧阳御史已被尹大人您释放了,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杨易的语气听不出是庆幸还是讽刺。
尹楷瑞却听得嘴角不自然地**了几下,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面扇了耳光。
他想辩解两句,说自己是迫于民意,或者说自己已然知错。
但话到嘴边,看着杨易那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眼神,又觉得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且可笑。
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颓然地垂下了视线。
杨易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再次拱手:
“在下使命,如今看来,虽过程有变,但结果大抵已符萧相所期。”
“既已见到尹大人,信已送达,话亦带到,便不多做打扰了。”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看在同属后党一系的份上,多了说几句近乎直白的提醒,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尹大人,经此一事,还望您千万谨记教训,切莫再有任何不当之举,眼下局面,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言尽于此,望大人珍重,好自为之。”
尹楷瑞听了这最后几乎是警告的“劝诫”,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青白交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认命般的颓唐:
“多……多谢足下告知,本官……我明白的,实不相瞒,事到如今,我自己也深知大错特成,追悔莫及。”
说话间,尹楷瑞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迟疑片刻,接着说道:
“但做过的事情,犹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挽回,还请足下回去后,如实回复萧相,就说尹楷瑞知罪,已将欧阳旭放出,此后也绝不敢再行冒犯之举。”
“至于……至于萧相与朝廷有任何责罚,本官……我都一力承受,绝无怨言!”
最后几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杨易作为萧钦言身边的心腹亲信,对于朝堂局势、后党与清流的角力,乃至萧相公此次布局江南的深层意图,也是比较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