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以本钦差的名义,行文各仓,加急调用江南东路境内所能调用的粮食,组织船队,火速运往浔阳城!”
“第一批救灾物资务必在五日内启程!”
那属官面露迟疑,谨慎地进言:
“大人,是否……是否先派快马去浔阳一带核实一下灾情?毕竟跨路调粮,干系重大,万一……”
“没有万一!”班朋兴断然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欧阳御史,你我都在金陵亲眼见过!”
“他在杭州不畏强权,揭破市舶司巨贪,在金陵更是顶住压力,将盘根错节的纨绔贪官连根拔起!”
“他离开金陵城时,那么多百姓自发相送,你都忘了么?”
“其人性情刚直,一心为民,绝非无的放矢、谎报灾情以邀功请赏之辈,他既来信求助,言辞恳切,必是情势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
“此刻救灾如救火,岂能再拘泥于繁琐程序,延误时机?速去办理!一切责任,由本官承担!”
属官见班朋兴态度如此坚决,想起欧阳旭在金陵时的所作所为,心下亦是一凛,再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领命:
“是!下官明白,这就去办,定以最快速度调集粮草!”
说罢,转身疾步而出。
……
杭州。
两浙路安抚使司衙门。
萧钦言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竹影婆娑,映在他深邃难测的眼眸中。
他手中拿着欧阳旭的求助信,已经反复看了两遍。
信中所言江南西路灾情及周世宏等人的推诿,他初看时亦觉心惊,但更多的,是政治人物本能的权衡与算计。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椅扶手,眼神闪烁不定,利弊得失在脑中飞速盘旋。
最终,他眼中精光一敛,似是下定了决心。
他扬声唤来亲信,清晰地下达指令:
“以本官两浙路安抚使的名义,第一,立即从两浙路常平仓中调拨一批粮米,迅速装船,走漕运,以支援邻路抗灾的名义,发往江南西路浔阳城。”
“第二,起草一份措辞严厉的公文,发往江南西路安抚使司、转运使司、常平使司。”
严词指责安抚使周世宏、常平使李文翰、转运使王明远三人,漠视境内灾情泛滥,坐视百姓流离,失职、渎职、懒政至极。”
“责令其立刻采取有效措施,若再拖延,本官必上奏朝廷,严参不贷!”
亲信听得一愣,脸上露出不解之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
“相公,请恕属下愚钝,那欧阳旭,分明是清流一派着力栽培的年轻干将,在杭州、金陵连连让清流扬眉吐气。”
“相公您此举,岂不是在帮清流做事,助长他们的声势?”
萧钦言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放下信纸,耐心解释道:
“你看事,还是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