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当掉母亲留给她的银镯子换来的——一双崭新的白色蕾丝长筒丝袜,放在奉天城最贵的百货公司橱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和那些太太小姐们穿的肤色丝袜放在一起,却从来没人买。
她见过于秀凝穿丝袜的样子,也见过那条蕾丝花边是怎么紧紧箍在大腿根部、把白嫩的腿肉勒得微微陷下去的。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穿在自己身上,他低头看自己的眼神会不会和看于秀凝时有一丝不同。
她想让他看见自己也能像于秀凝那样——不是素棉袜下那个青涩的女学生,而是一个能让他用看女人眼神来看待的人。
林安睁开眼睛看见桌上那双白丝袜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白絮拉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吻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郑重。
白絮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她已经不去想自己是进步青年还是沦陷的傻瓜了,她只想被他需要。
腊月十八,晚上九点。
机要室里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嗡嗡声和顾雨霏翻文件的沙沙响。
暖气早就停了,窗户外面北风卷着雪粒敲打玻璃,办公室里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
林安推开机要室的门时手里除了热水壶和油纸包,还多了一个用旧棉布裹着的汤婆子。
他把汤婆子放在顾雨霏办公桌旁边的茶几上,又往她茶杯里添了热水,然后退到门口等着她发话。
“今天又是什么?”顾雨霏没抬头。
“桂花糕。厨娘说顾主任上次的枣糕吃了半块,桂花糕应该更对胃口。”
顾雨霏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上次确实只吃了半块枣糕——太甜了。
这个细节连她的副官都没注意到。
抬头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旧棉布裹着的汤婆子。
“汤婆子是你自己带的?”
“是。机要室晚上暖气停得早,太太以前加夜班的时候就说过这里冬夜里坐久了膝盖凉。顾主任把手搁在上面写字,手就不会僵。”
顾雨霏沉默了片刻,拿起汤婆子放在膝盖上,用手帕垫着搁在军裙上面。
热气透过棉布渗进她裙摆下冻得发木的双腿,她手里握着的钢笔终于不再发抖了。
她低头继续批文件,批完两份之后停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表格放在桌上推给他。
“这是后勤科的识字班报名表。你填一下——字写得不好看没关系,我给你留了一个名额。”
林安愣住了。
识字班是东北行营内部为不识字的勤务兵办的扫盲课程,由机要室代管。
他没想到顾雨霏会主动给他报名,毕竟上一次她因为他的字不好看直接把申请单揉成团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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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什么。”顾雨霏的声音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但她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字写得不好就练。练好了,以后不用什么都跟人说‘表姨说’。”
林安接过表格低头开始填。
手有些抖,每个字都写得极其用力,像是在纸上刻字。
他填完之后把表格推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