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好不闻不问,后来不是险些捏碎他手骨么。
大管家吃了教训,这回学了聪明,甭管程明昱想不想听,甭管乐不乐意,一清早将文宁唤了来,往里一指,示意她进去回话。
文宁杵在程明昱书房的门槛外,两眼发懵。
先往大管家看了一眼,大管家躲在廊庑一角,只管往里努嘴,让她进去。
文宁遂朝里望去,只见那位主子背身坐在太师椅中,大约是斜倚着的,只露出半截身形,玉带飘在椅后,无声翻飞。搭在桌案上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即便只是一小片侧影,也足够叫人屏气凝神。
文宁清了清嗓,鼓起勇气跨过门槛,来到程明昱身后不远,不必他问,便老老实实交待夏芙的处境,
“二奶奶昨夜晚膳用了两小碗饭。。。。。消食片刻便回房歇着了。。。。戌时二刻,二爷过来了,”想必,这该是家主在意之处,略作停顿,探头偷瞟了他一眼,见他毫无反应,接着道,
“与二奶奶说起漠北的事。”夫妻之间闲话的细节当然不必告诉程明昱,他又非监视她,不过是不放心罢了,
“并未留宿,便回了跨院。”
“期间,咳。。。也并未动手动脚。”说完文宁两眼望天,恨不得寻个地缝把自己给埋了。
椅后那人尚未反应,倒是那头的大管家听了,放心下来,就怕程明佑要迫着夏夫人做难堪之事,那就不好办了,阻止吧,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管不顾,怎么可能?
屋里那位昨夜可是连灌了三碗药汤,才缓过来。
大管家伺候程明昱多年,比文宁更了解他,文宁的回答显见还没点出要害,他替程明昱问道,
“夏夫人可好?可有伤心难受?”
文宁回道,“二奶奶心绪平和,还劝二爷想开些,能活着便是上苍开眼。”
情绪平稳,身子便安虞。
大管家满意了,往外一指,示意她可以走了。
文宁如蒙大赦,无声朝程明昱行了一礼,便逃也似的离开。
程明昱手中捏着一个竹签筒,里面搁着的恰恰是仅存的那份契书,其余的都烧了,独他这份还在。默默将文宁那番话在脑海过了一遍,平心而论,换做是他,看着妻子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必不好受,夏芙临盆在即,受不得一丁点儿刺激,与其让他在她跟前碍眼,还不如将人使开,至少得保她平平安安将孩子生下来。
程明昱指骨屈起,轻轻在桌案一敲。
书僮会意,立即奉来笔墨纸砚,程明昱提笔写下一封手书,卷好递过去,“送去枢密院,给探军司郎中彭祥。”
程明昱今日休沐,明日又告了一日病假,后日七月初一,朔望大朝,缺席不得,仅仅歇了一日便赶回京城。
而程明佑这边,也在两日后收到枢密院的传函,他拿着传函来寻夏芙,
“我回来的事,被朝中知道了,现如今枢密院命我回京,接受盘查。”
“为何要盘查?”夏芙听着情况不对。
程明佑苦笑,“我在北齐境内待了足足两年,朝廷担心我被北齐渗透,成为他们的探子,自然要严格审查,这是朝廷规制,只要通过盘查,方能恢复官身。”
吃了这么多苦,险些丢掉性命,又害夏芙糟了这样的事,程明佑更不可能丢去官身。
四房全靠他撑着呢。
这一关必须要过。
夏芙有些不安,“只是走个流程,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程明佑宽她的心,“你放心,我清清白白,也定一五一十交待底细,绝不隐瞒,朝廷不会拿我怎么样,只是这一去,少说得一月功夫,芙儿你要照料好自己。”
夏芙倒是宁愿他离开一段时日,让她缓一缓。
“我在府里很好,你放心去。”
程明佑策马离开弘农,他离开当日下午,大太太周氏便赶来秋香苑,一进屋,便对着夏芙一顿狠斥,
“你为什么不答应和离?你为什么不回长房来?芙儿,你这是要剜我心里的肉啊。”
原先她总觉得程明昱与夏芙之间已八九不离十,如今被程明佑横插一脚,反倒叫她没了底。
夏芙仍是笑笑着回,“您这是说胡话,我本是为了明佑方才兼祧,现如今他活着回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我怎么可能与他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