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可是聪明人,一摸便知内里行情,登时不做声了。
夏芙再笨,也看出周氏对这件银鼠皮甚是嫌弃。
这不奇怪么?
皮子可是大伯母送来的年货,吩咐了叫她过年穿的,怎么瞧着,大伯母好似不知情?
周氏何等人物,见夏芙杏眼睁得雪亮,便知自己不小心漏了底。
漏吧漏吧,不漏他个底朝天,她便真成了孩子“堂祖母”。
人是有私心的,起先也觉着只消多个孩子记在四房也无碍,渐渐的便不满足,恨不得媳妇连同孙儿一同认回来。
不过面上仍不动声色,“酒吃不得,我吩咐人给你送果酿去?”
夏芙咽了咽喉头翻滚而来的热浪,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我不喝果酿,我喝温水便好。。。”
“我身子有些不适,不打搅伯母用膳。”
匆匆作别周氏,捂着嘴离开了正厅,沿着廊道深一脚浅一脚往尽头的雅室去。
午阳正在最艳丽之时,明光透过檐下洒落五光十色的芒,
幻化出那张明蔚无比的面孔。
“好看。。。”
他这样说,“我母亲的眼光素来极好。”
所以从始至终,衣裳首饰均是他给备的,所以张嬷嬷从来就是他的人,送来的东西,也全为他所赐。
那么矜贵的孔雀翎,他说给就给。
夏芙捂住脸,将泪浸进指缝里。
回到雅室,孟氏一眼看出她哭过。
“怎么哭了?”
夏芙努力地摇着头,拚命用帕子擦干眼角,眼睁得大大的,将泪水吞回去。
孟氏见不得她想哭而不敢哭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还在想明佑?那个男人都去了两年了,你想他作甚?”
夏芙一呆。
所以,就连想他,念他,偷偷惦记他,还得打着明佑的旗号么?
夏芙心底又愧又羞还有几分没来由的恼意,小声辩驳,“只许你想男人,不许我想么?”
孟氏没料到一向胆小的夏芙说出这般出格的话,连忙捂住她的小嘴,覆在她耳边笑骂道,“想,准你想,只是死了的男人想了作甚,要我说,不如想个活生生的、模样好的男人。”
夏芙被她说中心事,垂眸缩肩,不敢吱声。
这时,肖氏与何氏联袂而来,见夏芙哭红了鼻子,顿时吃了一惊,
“怎么,还真哭了?”
“孟婧,你欺负她作甚?有本事你来欺负我。”
二人一左一右围过来。
孟氏忙告饶,“我哪敢欺负她,是她想明佑了。”
肖氏看了夏芙一眼,暗叹一声,哪里是想男人,分明是孤单罢了,除夕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形单影只,无父无母,无儿无夫,心里能好受么。
心里看得分明,面上却说,“想男人怎么了,合该正大光明的想,不必顾虑!”
夏芙唯恐自己闹得大家吃不安生,破涕为笑道,“别听她胡说,我没事,来,我给嫂嫂们斟酒,咱们今个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