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兵部衙门后院的暖阁里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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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已过半,席间觥筹交错,笑谈声混着酒气弥漫在暖融融的空气里。祝衍坐在主位右侧,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空。
今晚京中解除宵禁,满城张灯结彩。从这暖阁的窗子望出去,能看见远处朱雀大街上蜿蜒的灯河,像一条发光的龙,在夜色里缓缓游动。
“祝大人,怎么一个人喝酒?”身边传来带笑的声音。
祝衍回神,见是同僚李子墨凑过来,一张微醺的脸上满是促狭:“莫不是想嫂夫人了?这才出来多久,就魂不守舍的。”
周围几个官员闻言都笑起来。
祝衍摇头失笑:“胡说什么。”举杯与他碰了碰,仰头饮尽。
酒是上好的“醉仙酿”,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他今日已喝了三壶,此刻太阳穴正隐隐作痛。
“要我说,祝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板正。”李子墨揽着他的肩,喷着酒气道,“你看这上元佳节,满城花灯,美人如云,咱们办完公事就该去好好松快松快。可你呢?每次宴罢就径直回府,活像个守清规的和尚。”
另一人接话:“子墨兄说得是。祝大人,你堂堂兵部侍郎,年轻有为,模样又俊,怎么活得跟个苦行僧似的?莫不是嫂夫人管得严?”
又是一阵哄笑。
祝衍无奈:“内子贤惠,从不拘束我。只是家中尚有……”
“又是那一双儿女!”李子墨抢白,“知道知道,明轩公子聪慧,明玥小姐可爱。可孩子总不能陪你一辈子吧?你啊,就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得更近:“祝大人,我知你这些年心里有事。寻亲之事……还没消息?”
祝衍眼神黯了黯,没说话,只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李子墨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你也别太执着了。十五年了啊,若还活着,总有消息。若没有……唉。”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祝衍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
“我明白。”他低声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热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吞了把刀子。
李子墨见他这样,也不好再多说,转了话题:“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今日咱们把西北军饷筹措妥当,可是大功一件。走,我做东,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松快松快!”
几个年轻官员立刻起哄:“去哪儿?”
李子墨神秘一笑:“醉月楼。”
这三个字一出,席间静了一瞬。
醉月楼。
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里头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尤其头牌“玉玲珑”,据说一曲琵琶能引百鸟驻听,一支胡旋舞能让君王倾心。
只是那玉玲珑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至今还是处子之身,想要见她一面,光银子就得百两起步。